第四十四章
王欣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放好背包。
王龙和攀枝相继下台以后，陈生打算将两个协会重组合并之后，把负责人的位置给到王欣，王欣一开始自认才不配位推脱了，后来在轮番劝说之下，决定逐渐开始上手学习。
我相信你能让协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协会，一个让大家出于对服装设计热爱而聚集的地方。
陈生原话是这样说的。
直到这一句话说出来，王欣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凌会这么喜欢这个人。
王欣上下顺着胸口，平息心跳声，雪林那夜根本来不及叙旧，今天，这将是三年以来王欣第一次从相机后面走出来，以曾经的班长这个身份和李凌面对面聊天。她是带着愧疚坐在这里的，三年以来，在李凌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做了很多不应该做的事情。
“班长？”李凌推开门。
王欣蹿腾起身，尴尬道：“李凌？你来了。”
李凌今天仍然穿了高领毛衣，相比于前几天的毛衣，今天的领子高到离谱，一掀起来必定会把李凌整张脸盖住。
“你......不坐吗？”王欣看着李凌绕过椅子，径直走到讲台上，似乎没有坐下的意愿。
李凌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自己的腰，若无其事道：“我站会儿。”
“嗷，好。”
一阵沉默过去，两个人同时开口：
“谢谢你。”
“对不起。”
李凌有些讶然，问：“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王欣没有隐瞒地将这些年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李凌，包括她私自关注李凌的行踪并且报备给陈生，包括李凌在上大学的时候......
“班长。”李凌开口打断王欣的话，问：“大一开学报道一周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是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陈生的照片和资料......是你寄给我的吧？”
王欣点点头，认了。
“你想要道歉的事，也是我想要感谢的事，班长，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不会那么快和陈生见面，那晚也是，如果不是你在的话，王晓真肯定早就......”李凌咽了口气，没有把这里的话说完。
“可是，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李凌问。
王欣沉默地看着李凌，想要开口时嘴巴难以控制地发抖，只好别开脸，拎着书包放到桌子上：“一会再说这个吧，先看重要的东西。”
李凌看着她将一件件东西拿出来，终于翻到书包底两张皱巴的稿纸，看起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否则不会轻易地夹在犄角旮瘩的地方。
“跟你想的一样，他模仿你的参赛作品，也画了两张手稿。”王欣递给李凌。
王龙下台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场地还没来得及收拾清空就被贴了封条，正是因为这样王欣才有机会在王晓真办公室找出这些东西。
王晓真画的这两张手稿不是偶然，而是李凌故意为之。
在看到李凌手稿后，王晓真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为了证明“我比你强”这个事实，他势必会将李凌假想为自己的竞争对手，这一出独角戏里，王晓真要赢。要赢，却没有真本事，拼不过，怎么办呢？势必要拿出自己的好活——抄。
抄完事毕，如果李凌没有猜错的话，王晓真必定会自己对自己宣告：我已经赢过他了。
三年前，王晓真或许认识到了自己自导自演的戏码，所以那天晚上他终于破罐子破摔，嫉妒心灼灼燃烧，大火将陈生吞没。
“你想拿到青花奖，然后趁着那15分钟的发言时间，将王晓真的种种劣迹都公之于众，想给陈生报仇，对吗？”王欣清楚地知道李凌计划，这种“自杀式”的计划。
“是。”李凌将东西收好，并没有否认。
“那你以后呢？还打算走服装设计这条路吗？陈生知道吗？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不想让你这样做。”王欣担忧地一连串发问。
“他不知道。”李凌说：“我走上服装设计这条路，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我可能毕业以后会随便考个公务员，到了年龄，爸妈会给我介绍一段恋爱，我再顺理成章地结婚。”
“班长，我对一切都是淡淡的，没有什么感觉。被欺负也是，会因为太过费力而懒得还手。直到他出现，我的人生轨迹完全换了一个方向。”
“他是我的引路人，被王晓真这样的卑鄙小人撂倒，这辈子可能都要跟‘抄袭’两个字沾边。”
“我要还他一个清白。所以拜托你不要告诉他，也不要阻止我。拜托。”
王欣听完以后默不作声，说到“自杀式”的计划，她自己又好到哪里去呢？
王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原本的确打算把李凌的计划告诉陈生，就连消息都编辑好了。
......
“或许你想知道盒子的事情。”
李凌迫切问：“你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王欣摇摇头：“我估计除了王晓真和陈生两个人，没有人会知道盒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我之所以刚才跟你说陈生或许不想让你这么做，是因为我担心盒子里的东西，正是他甘愿放弃辩驳的原因，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把盒子找出来，岂不是......”
不，不对。
“陈生不是那样的人。”李凌清楚：“不辩驳是因为证据不足，我敢肯定，只要找到盒子，一切就能说清道明了。”
王欣看了一眼李凌，继续道：“王晓真最近在江西，据我了解他在绿地兰宫盘了一栋别墅。不过，就算知道了盒子的位置好像也没有办法，我们难不成明目张胆的抢过来吗？”
“不，要让他自愿交出来。”李凌低头看着两张稿纸，继续道：“只是目前的筹码不够，需要再等等。”
雪夜过后李凌已经没有和王晓真在装下去的必要了，与其伺机等待，不如主动把话撩明，看他反应。
话说到这里，王欣将刚才从包里掏出来的相机径直递给李凌。
“给，里面的东西或许能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李凌疑惑地接过，开口前被王欣抢先了一步。
“在周鑫雨欺负你的前一天。”王欣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经年创伤变成一句话，她苦笑道：“我被王晓真侵犯了。”
李凌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手上东西洒落一地。
“那天下午我很后悔自己做了胆小鬼，所以不用感谢我帮你报了周鑫雨那一仇，我要你把王晓真送进深渊。”
“拜托，去做吧，带着我那份勇气。”
“一定不要放过他。”
——
Sicilian Bloom的创意设计总监人正好在江西，就在昨天，李凌收到了他让自己去江西商议大秀准备事宜的邀请。
这样一来去江西顺理成章了......了吗？
“不准去。”陈生交叉着手臂抱到胸前，一股淡淡的、没得商量的语气。
“不是你把我推荐给人家的吗？怎么就不让去了？”
陈生点点头，似乎觉得李凌说的有些道理，沉默片刻，拿起手机。
“我现在改变主意。”
“别！”李凌一个扑腾趴在陈生身上，说：“我就去三天......去一天，回一天，这样算下来我才只去一天呢。”
陈生抬起头，别开脸，冷漠道：“撒娇也没用。”
真没用？
李凌试探性地啄了一口他的嘴巴，碰了下鼻尖，贴着脸又亲了眼睛，每得逞一回就拉开距离看一下陈生的眼神。
“那我要和你一起去。”话音刚落，林江清一个电话打过来，陈生一怒之下挂断了。就这样，还能抛下北京这边的工作去江西三天？不能。
“哎......”李凌捧着陈生的脸，知道他是真的有点情绪了，只是眼下没有什么权宜之计，只能哄，怎么都要哄。
“陈生。”
“......”
“陈总？”
“......”
“陈老师！”
“男...朋友”
话游到这里，李凌脑海里闪过一个极其羞耻的称呼，可喊都喊到这里了，眼前人好不容易动容了，怎么能放弃这最后一击？
“......老...公。”
话音刚落，陈生径直将人抗上肩扔到床上，双手禁锢着宣示不容置疑。
“那说好了，就三天，去一天回一天。如果你还没有回来的话我就直接飞过去找你。”
“收到，长官。”
“一天两次电话，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如果我打过去，无论你在干什么，一定要接。”
“收到，长官。”
陈生趴在李凌胸口，两个人的心跳声一阵一阵的错开，直到重新交叉在一起。条件谈到这里，也别无他法了，就算李凌真的要去江西，陈生拦得住吗？
拦不住。
“再叫一遍。”陈生手指悄然游到李凌的尾椎骨。
“不喊了。”李凌就知道陈生会这样，斩钉截铁地握住这只不安分的手，说：“真不能来了......我的屁股要散架了”
——
李凌坐在飞机上，在乘务员走过来提醒关机之前跟陈生发了最后一条短信，承诺自己落地以后一定会报平安。
此行已经迈过了最关键一槛，李凌松了一口气，身体往后仰，调整姿势准备安然睡过两个小时的空中之旅。
直到调整完姿势再睁开眼，许州白那么大一张脸怼在自己面前。
......许州白？！
“你好你好。”许州白贴心地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我去江西。”
“那我当然也是去江西的咯！”
机内已经安静得差不多，李凌只好落地之后再找他掰扯。
总之，这一趟来回，“安然”是不太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