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第一次买花。

店员是个系着毛绒熊图案围裙的女生，“你好，请问要哪种花呢，是送给谁的？”

眼前的花堆琳琅满目，应接不暇，我根本不会挑，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送给老师的……”

“老师？您还是学生啊，那这个吧？”她精准地捧出一大把粉蓝色的郁金香，“代表敬意和爱，很适合呢。”

无论什么花，好像都很配应官。我盯着那团粉蓝想着，毫不犹豫下了单。正值早高峰，门口的路口挤满了车，我捧着花站在那里等了半天，人行道的绿灯终于响起了通行的倒计时。

我随着人潮拥挤地穿过马路，五分钟后，却又再次原路返回。忙碌的店员抬头看向我，热情的“欢迎光临”断成两截，意外地看着我，“还有什么需要吗？”

“……有没有，道歉适合用的花？”我紧紧握着手里的花，“……还有告别用的？”

应该不会再和他们有联系了，就像我再也没有见过吴界一样。可能还是会和姜思名他们几个联络，但很快，就会因为没有了共同的目标而渐渐失去了共同话题吧。

胡乐乐说：“你不要不甘心，这也是公司慎重考虑后的决定。”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我没有。”

姜思名洗完澡，带着浑身水汽凑过来看：“胡乐乐？她跟你说什么呢？”

我啪的反盖手机，劈头朝他破口大骂：“你干嘛呢！懂不懂隐私，别偷窥好不好！”

姜思名擦着头发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我。我混乱不堪的头脑仿佛被浸到冰水里，我抓起手机，把自己蒙进被子里，闷声说：“别来烦我。”

为什么要现在来通知我？尽管可以称为迁怒，但我突然恨透了胡乐乐。既然已经决定了，就不能录完节目再和我说，或者更早一点告诉我吗？如果我早点知道，我会有自知之明的，绝不会奢望和姜思名能排到同等名次去，绝不会妄想我也可以成为应官的学生。……现在告诉我算什么。黑暗中，难忍的湿意终究沿着眼角滑落进被褥里。

我蹲在L的休息室门口半天，他才踩着尖锐的声音姗姗来迟。他走到我面前，我才发现他居然穿了双灰蓝色的高跟鞋。

“喂，小朋友，起床了。”他调笑着说，抓眼就看到我抱着的花，挑挑眉吹了声愉悦的口哨，“哎哟哟，让我看看。”

我刷的闪身夺过他的魔掌，免得他辣手摧花。他了然地发出猥琐的笑声，一把把我薅进屋里，“等我换完衣服，我们就去。”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他边走边挤着眼睛看我。

“天天跟你聊天，聊腻了。”我撇撇嘴，无情冷漠地说。

他捂住心脏一副被我伤了心的做作模样，我懒得搭理他，转而问：“我们到底要去哪？”这根本就不是去应官休息室的路。

他故弄玄虚地“嘘”了声，“现在还早，这个点他肯定在琴房。你看，你还是没我了解你家应官老师，”

哦，是吗？我有些无语地绷着脸抱紧手里的花。

其实我还没想好，我要怎么送给他，我要说些什么。脚步不知不觉地放慢下来，最重要的是，我要怎么告知他我或许即将退离节目的事实？FED于我而言，越来越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我突然害怕那么快见到应官。

但很快，我就知道我的害怕是多余的了。导师专用的琴房有着厚重的隔音门，我站在L身后看着他熟练地输入密码，无法克制的心跳提到了嗓子眼，情不自禁地凝视着被推开的门，很快应官的身影就会出现在眼前……

然而并没有。L如做贼般推开指甲盖大小的门缝，鬼鬼祟祟地猫腰往里面看。我毛都炸起来了，他说的“看应官”，就是这么看？！

“你干嘛？”我低声吼。

L捂住我的嘴，用眼神示意我注意听。这都什么跟什么，哪有声音啊，我什么都没听见！我无声地瞪着他，他无耻地只顾贼笑。

现在我是在和这个猥琐老师偷看应官吗？我紧张得脚趾头都在发抖，被他捂着嘴隔了大约半分钟，出走的意识才渐渐回归。

我想叫他松开手，但被我忽略已久的弦乐声捷足先登地钻进耳朵里，像细小的轻飘飘的羽毛挠进来，痒到心里去。我瞬间安静了，什么也不想干，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什么音乐，真好听。我发誓我没听过这样美妙的乐曲。就连《左跳》，都比不上它的万分之一。烦躁的心灵好似瞬间被洗涤了，挥之不去的愁丝仍然在那里，但我总觉得世界都缓和了下来。

“好听吧？”L用气声说。

我已经分不清是谁在问话了，只能凭借意识用力地点点头，脑海中却极力地跟随着乐曲的浮动。过了很久，我才模模糊糊地突然意识到，这好像不是钢琴的声音！

我诧异又惊喜地回头望向L，L得意地朝我眨眨眼，无声地拉着我躲到后门的窗户那里。我学着L，偷偷地扒着窗往房里看。应官站在房间中间偏右的位置上，侧对着我们。旁边的钢琴盖着，无人问津。他举着褐如漆黑的琴弓，穿着我初次见他时那身西装，如一棵冷竹笔挺地立在那里，轻轻的拉奏间，就能制造出令人心驰神往的器乐。

原来应官不止会弹钢琴，还会拉小提琴！我从不知道。感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俘获了我，在我离开之前，还能看到这样的他。我本来有许多话想和他说的，但是一切似乎无关紧要了。不知道有没有人和他说过，他拉小提琴的时候，真像维纳斯。

L在后面轻轻拉我，“走了，再过几分钟他就结束了。”

我不舍地不愿动弹，痴痴地看着隔着窗户的他。如果这是舞台就好了，我一定冲上去献上我准备好的鲜花。

L心领神会地看看我手里的抱了半天的郁金香，偷偷说：“我们等下到前面去假装偶遇他，然后你就装作不小心摔倒，他肯定会去扶你，你就说，哎呀，谢谢老师，这是感谢你助人为乐的礼物。”

这什么烂招数！这样根本就完全传达不出我想要说的话啊！我感觉智商被侮辱了，习惯性地硬起拳头，解气地朝他肚子上来了一下。

他瞪大那双丹凤眼，挑着眉看着我，然后突兀地叫起来：“啊！打人了！”

卧槽！他干嘛！我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巴，但已经来不及了。应官侧对着我们的身体转了过来，疑惑地看向窗户上的两个鬼影。

卧槽……死就死了，那一瞬间，我什么也不想管了。我一路埋头冲到还开着缝隙的前门，闭着眼睛奔到应官面前，把所有的花都怼到他面前。

“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