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纣推开仓库门,蔬菜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从窗口洒下,照亮了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他环顾四周,看着熟悉的摆设,来到暗室门口。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哒哒声,回响在寂静的仓库中。
暗室里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萧纣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语气仍旧温和,但却带着无法忽视的狠意:“院长,抽了初初这么多年血,是不是该把人还给我了?”
杨院长慌乱的声音响起:“你怎么会——”
“院长,你知道吗?你的这扇门,一点也不隔音。”萧纣微微一笑,“七年前,我就是站在这里听着你们讨论我的。”
“要不是纳卡伊看上了我,你也会这么抽我的血,对吗?”
一墙之隔,逃出来的云殊意被夹在院墙和仓库之间,脚下是盘成一团的巨型白蛇。周围茂密粗壮的松柏很好地将他们的身形遮掩,让云殊意不至于刚出来就又被其他人发现。
云殊意踮起脚去听,但却只能听到几声极为模糊的笑声。
正当他要去找别的东西垫脚,就听见身后几声极轻的拍打声,回头看去,001已经化作人身穿好了衣服,正蹲在地上拍自己的肩。
云殊意此时也顾不上推脱,腿一抬,双腿搭在男人两肩,直接坐在了001的颈间。
他按住墙面,屏息凝神偷听里面几人的对话。
“你们抽了她七年的血,是不是该换人了?”
“她的血是作用最好的……”
“我说,你们该换人了。”萧纣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杨院长语气为难:“萧纣,这种事,轮不到我做决定。”
“那就给研究所打电话,说原颖初是罗温集团的人,他们会同意的。”
“这……”
萧纣没了耐心,“人我带走了,如果不想死,就别再打原颖初的主意。”
仓库渐渐没了声响,云殊意猜测那几个人应该是都走了,他低头,拍了拍001的肩膀,用气音说道:“放我下来吧。”
001按着云殊意膝盖的手不舍地蹭了蹭,最后还是蹲下身,让人下来了。
云殊意反而觉得奇怪,今天001怎么没有趁机揩他的油?
看出眼前人的困惑,001站在云殊意身边,抬手拂过青年的脸庞,语气温柔:“我在尝试,理解你。”
他的指尖悬停在距离云殊意唇瓣很近的地方,感受青年清浅的呼吸,暗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格外璀璨柔和,“如果我尊重你一点,你会不会喜欢我?”
云殊意脸色一红,抿了抿唇却没有说话。
他被烫到似的避开001的眼眸,朝外探头观望片刻后,大步朝外走去。
001默默跟在云殊意身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觉得头顶阳光刺眼极了,刺得他眼睛发疼。
良久,他听见身前人突然哼了一声,“看你表现喽。”
照在身上的阳光突然暖和起来,001高兴地笑了。
前方,云殊意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正巧撞入男人专注的双眸中。
他被001盯得不自在,只好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往前走,嘴里嘟囔着:“你都变得有些不像你了,以前哪次不是固执得要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因为你在乎这些,因为你不喜欢我逼你。”
001发现,相比于得到云殊意,他更想要的,是云殊意的爱和笑。
他更喜欢初见云殊意时,云殊意张扬的姿态。
如果他后退一步,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我在学,也在改。”001耐心跟在云殊意身后,“这样你会喜欢我吗?”
“你能不能不喜欢别人吗?”
“你可以别对其他人笑吗?”
“以后我可以亲你吗?”
云殊意一言不发,埋头往前走。
“殊意。”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呼唤。
云殊意回头,盯着碎石遍布的地面,没好气地问:“干嘛?”
“你脸红了。”
“天很热,正常。”
云殊意说完,扭头继续往前走,摘下帽子扇了扇风,试图降下自己脸上的温度,将心里的悸动和慌乱全部胡乱扇走。
001挑眉,看着周围被风吹得摇曳飞舞的松柏枝叶,没有戳穿云殊意虚假至极的借口。
他不紧不慢地跟在云殊意身后,目光始终停留在青年泛红的耳尖上。
“宝贝,我跟不上你了。”
“你不知道快点走吗!”云殊意头也不回地埋怨,语气硬邦邦的,却悄悄放慢了脚步。
001轻笑一声,几步追上前,和云殊意并肩,他侧目看着青年毛茸茸的发顶和卷翘的睫毛,慢悠悠开口:“为了避免你把我弄丢。”
“我认为你该牵着我的手。”
说罢,001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云殊意手中。
001的手和他的兽形一样,灵活得不得了,轻轻一钻就钻进了云殊意手中。
明明男人的手是微凉的,但当真正握在手中的时候,云殊意却觉得烫极了。
他指尖动了动,张开手正要放开001的手,男人反而趁此机会,将五指嵌进他的指间,和他十指相扣。
“你!”云殊意侧头看了眼越发无法无天的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别仗着我好说话就得寸进尺。”
001眨了眨眼,薄唇上扬,“没有啊。”
云殊意暗戳戳翻了个白眼,“走吧,出去了。”
001握紧云殊意的手,同他一起绕远路回到福利院大门口。
萧纣和宫城在门口起了争执。
原颖初站在他们两人中间,脸色很不好,像是遭受了什么很大的打击一般,身形摇晃到只能靠撑着别人才维持着站姿。
萧纣搀扶着原颖初,沉着脸道:“初初是我妹妹,我是她家人,凭什么让你带她走?”
宫城冷笑讥讽萧纣的虚伪,“是哥哥还是心怀不轨,你自己心里清楚。”
萧纣咬牙,他看了一眼身旁楚楚可怜的原颖初,直接承认:“是,我是不想当她哥哥,我在追求她,所以但凡你有点自知之明,就不该挡着我带她离开。”
“你是她的追求者,我也是,凭什么是我退让?”
原颖初被他们吵得头痛得不行,注意到云殊意的靠近,她直接放开萧纣,朝云殊意走去。
001警惕地上前,拦住原颖初。
原颖初站在原地,背对着萧纣和宫城,红着眼无声请求云殊意:带我走。
看着女生哀戚的眼,云殊意猜她应该已经听到方才萧纣说的那些话了,他轻叹一声,拍了拍001:“这是我朋友,你有车吗,捎她一程。”
001不情不愿地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一辆灰色轿车来到路边,001拉开副驾,让原颖初坐上去。
他则和云殊意一起坐在后排。
云殊意放下车窗,朝站在路边的宫城和萧纣挥了挥手,“宫总萧总再见喽,你们继续吵吧,我带小姐姐先走一步。”
轿车缓缓发动,云殊意在两人凶狠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等到后视镜中看不见宫城和萧纣两人的身影,云殊意收回目光,望了一眼驾驶位开车的男人,又看向001,“这就是你派来监视我的人?”
“……嗯。”
“跟着就跟着吧。”云殊意闭上眼,“反正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001扬了扬唇,眸子里满是喜悦。
这是不是就代表,殊意也在为他做出改变?
001抓着云殊意的手,高兴地亲了亲青年的手背。
云殊意指尖蜷了蜷,没有睁眼,也没有拒绝。
把三人送到陈姐发廊后,灰车就再次消失了。
陈千玖还没回来,云殊意打开发廊的门,让两人进来,他正准备去给原颖初倒水,就被001抢了先。
001拿过云殊意手中的杯子,接了杯开水,冷着脸递到原颖初面前,“喝。”
不像是在递水,反而像在递鸩酒一般。
原颖初犹豫两秒,还是接了水。
她看着这个男人接的水,应该不会下毒吧……
原颖初捧着水,小声道:“谢谢。”
“应该的。”
原颖初:应该的?
偷偷打量两眼云殊意和陌生男人彩色的头发后,原颖初恍然大悟。
云殊意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001执意要倒水的原因,他暗笑一声,坐在靠墙的皮沙发上。
刚坐下,身边就多了一个人,男人宣示主权般搂住云他的腰,“殊意,我那天留在你房间的衣服你放在哪了?我刚刚弄了一身灰,想去洗个澡。”
“在衣柜,你自己去拿。”云殊意把男人的手扒拉开,“你手冷,别抱。”
“哦。”001暗中观察了原颖初一眼,注意到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收了手。
见原颖初一直很紧张,云殊意暗中推了推散发威压的001。
“我去洗澡,你们聊。”
目送男人离开后,原颖初才长舒一口气。
她把水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趴在桌上盯着花盆里的多肉,抬手轻轻戳了戳多肉饱满的浅绿色叶片。
许久,原颖初才开口:“殊意,如果、如果你突然发现,以前你很喜欢很喜欢的一个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好……甚至把你推出去挡枪,你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