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长老，林小姐醒了！！！”激动的女声将正准备休息的莫羽行给一下惊起了身来。

逐月是莫羽行找来平日里给林亦言打扫房间的仆人，刚刚她本来是想再打扫一下就回去 歇息了的，可是居然就撞见林亦言醒了过来，于是她一激动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门了，就连房间位置与林亦言的相隔了一段距离的比比东都听见这个消息了。

莫羽行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随意在睡衣外套了一个披风后就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比比东紧随其后，但她身上的衣服则是穿戴整齐的，也不知道是动作快，还是压根就未准备歇息。

“师傅？”林亦言首先就看见了冲进来的莫羽行，沙哑着嗓子试探般开口道。莫羽行仔细查看了林亦言的身体，确认没有大问题后才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冷哼道：“才多久没见，就把你师傅我忘记了？”

比比东沉默的站在一旁，明明之前多么希望那个人醒过来的啊，怎么现在看到人真的醒过来后，却不敢靠近了呢。林亦言刚醒来的脑子还很乱，就暂时未发现在一旁努力充当隐形人的比比东。

“我这是昏迷多久了？”林亦言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胳膊，一阵强烈的酸麻与无力感直冲大脑的感知神经，让她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脸又重新印上了惨白。

莫羽行显然是觉察到她的动作了，赶忙开口阻拦道：“你昏迷近一年的时间了，别乱动，现在你的身体机能还未完全恢复。”

“一年？”林亦言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心里的疑惑愈发强烈了。她记忆中的时间流逝最多也就才过了一天，毕竟她压根不觉得在那个怪异的空间里所经历的一切需要一年的时间。

细思后一个恐怖又离谱的想法在她的心中冒出了芽，如果她记忆中所感知的时间流逝不过一天而已，那么，那些她意识模糊与毫无意识的时候呢，那些时候的时间又流逝了多少？那个机械音所说的警告难道就是这个吗？

她记得她当时在那片诡异的空间内听着许一宁在毫无形象地笑着，然后……然后她的眼前有白光一闪而过，随即就在一阵眩晕之感中逐渐失去了意识。

在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见了许一宁在叫她，还抓住了她的右手，只不过被一股奇怪的力量给强行分开了。

“保护好我的女神啊……”这是许一宁最后跟她说的话。

“……靠，这货真的是丝毫没有良心的啊。”林亦言暗暗骂了出声，心里已经不止吐槽许一宁一万遍了，莫羽行看着自家突然就生气了的徒弟，心中的疑惑简直都能翻天倒海了。

“嗯……你在说什么？”莫羽行没听清林亦言所说的话，但是为了解除疑惑，只能直接开口询问道。

“没事。”林亦言朝莫羽行灿灿一笑，终于目光一凝看见了莫羽行旁边直直站着的比比东。

看见比比东安然无恙后，林亦言暗自松了一口气，“姐姐，许久不见呀！”林亦言眉眼含笑，即使是声音中略带的沙哑也掩饰不住其中包含的温柔之意。

比比东下意识握紧了拳头，一双淡紫色的美眸直直盯着林亦言那满是真诚笑意的墨黑眼眸，竟也是暂时撤掉了浑身坚硬的伪装，回以清浅一笑：“好久不见。”

虽然她常常来看这小孩，但是就某方面而言，她们确实许久未见了。

看着比比东此时的模样，林亦言的脑海中不禁再次想起了那道机械音的警告：“请不要妄图改变原本世界剧情发展线，来自规则的惩罚是您现阶段没法抵抗的。”

林亦言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她又想到了比比东的经历与结局，被人抢行拉入黑暗的泥潭之中，孑然一身，就像漂浮的浮萍一般，无根亦无依，最后被那个自诩站在道德制高点的挂王给斩杀于剑下。

她突然一下子就无比清晰地记忆起了原著中比比东的结局，一生高傲的人弯下了她始终直挺的脊背，在她生命即将终结的前夕开口求了唐三，求唐三放过千仞雪和胡列娜，高贵强大如比比东，却是在这场战争中输得彻底，绝世的天骄就此陨落于嘉陵关。

林亦言看着比比东年轻稚嫩的脸，一行清泪不自觉地就落了下来，莫羽行与比比东看着这个突然就哭了的人，一时竟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莫羽行不动声色地将比比东拉上前来，悄声说道：“你去抱抱她，安慰一下。”

比比东被赶鸭子上架，活了两世都从未与人这般亲密接触过的教皇冕下在此刻也显得有些笨手笨脚。“姐姐。”林亦言胆大地抱住了比比东，还顺势将脸埋在了人家柔软的肚子上，比比东僵硬了一瞬后也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林亦言的后背。

莫羽行看着眼前这和谐有爱的画面，心里也是一阵欣慰之感，毕竟在这一年里，他也早已将比比东当成了半个弟子，看着自己这两个弟子关系如此好的样子，他也就放心了。

确定林亦言没事了之后，莫羽行便招呼着逐月与他一同离开了，直到两人出了房门后，比比东才无奈地把那个挂在她身上的那个人给扒了下来。

“你要是没事了，那我也便离开了，明日再来看你罢。”比比东理了理有些皱乱的衣袍，就准备离开了。

“姐姐，我不会伤害你的。”林亦言拉住了比比东的衣袖，诚恳的开口说道。比比东没有回头，只是扯回了自己的衣袖，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我会一直都在的，只要你回头，我就在。”

林亦言在比比东快关上门的一瞬间，抢着又开口道，比比东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在门彻底被关上的那一瞬，轻轻地嗯了一声，很快便消散在了夜风之中，这细微的回应林亦言并未听到，她只是呆呆的看了好久比比东离去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

比比东回到寝殿后并未歇息，只是直直地坐在梳妆台前，久久没有任何动作。“我会一直在的。”林亦言的声音仍在耳边回响，这个承诺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她此刻的心中唯余无尽的恍惚。

经历了上一世的她早就已经看透了人性的所有阴暗面，那些人们深藏于心的欲望与贪婪终有爆发的一天，上一世的她偏执、步步为营、如履薄冰般地走完了那短暂的一生，她从未真正信任过身边的任何人，她也从未放下过自己周身的重重防备。

现如今那个曾经被千寻疾派来监视她的小鬼居然说不会伤害她，还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呵呵，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如此愚蠢地放下心防去相信呢？

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真实拥有的实力，成神攀顶之路只有靠她自己拼尽全力才可能实现。她没有唐三那天赐的绝佳机缘，也没有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的同伴，更无强大之人的庇护，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比比东自嘲般地笑了笑，谁能想到她刚刚居然有一瞬间的想法是想相信林亦言所说的话，“呼……”比比东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再次抬眸时便又成了那个不可一世、矜贵强大、冰冷无情的教皇冕下了。

十七八岁少女淡紫色的眼眸深如潭水，其中满是不应存在于这个年龄的深沉与凌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