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是要给你留着的。几个以丞相名头做大的是定留不得的，其余的还是你管。”顾云清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细小的泪花自眼尾溢出。
“那就好，臣还指望着那笔银子呢。”沈卿珹松了口气，躺回自己的位置“臣每月都会从里头拨银子给老弱妇孺，还有给穷书生买书，给远在他乡的考生路费进京赶考。留下这笔钱就够了，其他的陛下收回去吧，将来若是再开战，可用作军饷。”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个心。怎么没见到这怜悯放朕身上，对着朕便是大打出手。”其实顾云清是知道这件事的，毕竟每月都有银子外流，动账都是有专人看管的。
“臣不随意动无辜平民百姓，这点陛下应该知道。”沈卿珹一笑置之，并不打算多言“说到这个，陛下身上的伤都好了么？”说着轻轻提起顾云清的衣裳，左看右看，除了脖子后那块旧疤，其余都完好无初。除了因病而苍白，并无异样。
那些伤痕多数已随时间流逝抹去，唯在后颈留下带不走的疤痕。虽只剩下淡淡一道，却伤了人也伤了心。
沈卿珹抬头看着那道疤痕，不觉回忆起了他们的初次——那次因立后大吵一架，盛怒之下，他关上了宫门……甚至不曾在榻上，只是将顾云清摁在地上，狠狠蹂躏了一通……已经过去许久，但顾云清失控的哭喊犹在耳畔。
现在虽有浅淡的疤痕，但是却生出了粉嫩的肉，瞧着为苍白的皮肤染上几分生气与新意。顾云清不知沈卿珹的心思，只知被人打扰的睡不着，只好睁眼“……做什么扯朕的衣服。”
“看看陛下罢了，臣好歹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就陛下一个人，陛下还不让臣动，真是好苦呐。”沈卿珹浅笑盈盈的松开，默默的将人抱紧了些“陛下，臣以后就留在宫中伺候你的起居，当个平凡小厮，如何？”
“血气方刚？就你现在这个身子，血气方刚也什么都做不了。”这次顾云清倒是没有再推拒他，只是转过身埋头道“朕不缺伺候的。谁要你伺候。”
“不许这样说，臣还年轻。如果不是因为陛下，臣的身体会折腾的一天比一天差？天天盼着臣死，臣真的死了又要跑到鬼门关去闹，阎王都被陛下闹得不得安生了。”沈卿珹颇为执着，放下身段柔声细语道“臣以后不动手动脚，也不叽叽歪歪了，好歹让臣在陛下身边伺候着。”
“……都说了不缺伺候的。”顾云清悻悻的瞟了沈卿珹一眼，似乎有些恼怒道。“你身子差难不成是朕害得？不是你自己在那里瞎折腾……活该。”
“多一个也不多……陛下……云清……”沈卿珹忍不住去摇晃顾云清的手臂耍赖“陛下许臣的丹书铁券还挺有用，死一回救一回，还是陛下亲自出马。”
“别闹，朕要休息，一会儿还要见皇兄。你身子也没好，安静睡觉。”顾云清反手拍了拍沈卿珹，不再跟他扯闲话。
沈卿珹不明白早该料到的结果为何会让自己失望，缓缓松开顾云清起身“陛下，你虽不愿臣死，但还是希望臣消失在你身边，对吗？”
“……你非要朕明说吗？”眼看着这人又胡思乱想，顾云清只好强撑起眼皮叹了口气“朕不需要伺候的人。……但朕需要一个陪在身边的皇后。”
沈卿珹坐在床榻上，垂着眼眸一言不发，显然是没懂顾云清的意思，不开窍的呜咽道“为什么人人都可以，就臣不行！”
“朕说朕要娶你当帝后，行了么。……”顾云清只好向他直言，并且狐疑道“就你这个智商，怎么当的丞相。”
“陛……陛下的意思是……”沈卿珹眨眨眼，不可置信的盯着顾云清，下意识的张开嘴，呆呆的望着那张脸“这……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顾云清说着说着，又闭口不答。只是哼了一声，转过身便去睡觉，不再理睬。
沈卿珹微微蹙眉，怕有坑，不明所以的拉住顾云清的手，抿唇犹豫道“臣从前明明那样对你，为何如此？”
顾云清这次是真不愿意搭理他了，头埋在被褥里。不多时便睡了过去，发出轻轻的微弱气息声。
“陛……”沈卿珹终于还是闭了嘴，想着还是让顾云清好好休养，一个人离开了寝宫。心脏怦怦直跳，反复回味人方才一番话语。
他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他经历了那么多痛彻心扉的过往：烈焰中焚毁的书帛和他的父亲，倾覆的高台和死在他手下的兄弟姊妹及姨娘，亦见过无情的爱人与感受被辜负的真心。如果说曾经被大火吞噬的沈府让他重生，那么顾云清的婚书足以让他灵魂永生。他终于不必羡慕别人，也能与顾云清做对叫人艳羡的鸳鸯。
顾云清醒来时已过了半个时辰，睁眼没有发现身边的人，迷糊的瞧了一圈，传人进来问了问，便穿衣准备去接见顾云锦。
此时的沈卿珹浑然不觉，正忙着在膳房下厨，做了几道菜便想送过去给他的陛下做午膳，却听下人说在他接见南安王，难得规矩，默默的在偏殿候着。
顾云锦也才到不久，顾云清还没来得及说话。听闻沈卿珹到来，这次却没有阻拦，而是叫人去将他请进来。
沈卿珹刚在偏殿落坐就有太监来请，顿时时候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带着食盒小心翼翼的迈进去。
南安王虽然不知皇帝将他请进来的目的，可却不会对这个昔日的政敌兼并伤害胞弟的人有好脸色“……你倒是好命。”
“多谢南安王夸奖。”沈卿珹无视顾云锦讥讽的话语，挑衅的勾唇一笑。随手将食盒放在桌上，转身向顾云清行礼“陛下万安。”
“……你们何必剑拔弩张。朕还在，都没说什么。”顾云清咳了两声示意二人不要发冲，随后看了看沈卿珹，让他坐下。
“是。”看在顾云清的面子上沈卿珹未曾多生事端，默默的在他身侧落坐。经历了一番事情成熟不少，没有动手动脚，亦没有叫人难堪。端端正正的坐着，瞧着单纯又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