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沈卿珹先是没反应过来，随即眨眨眼“没……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这点小伎俩，你觉得朕会不知道？”昨个儿窸窸窣窣了一整夜，如今又在装傻，莫不是真的把他当呆子了？不过无论有没有沈卿珹做的那些，他都已有了辩词。
顾云清对沈卿珹的话充耳不闻，思绪伴随心不在焉的眼神回到了朝堂。
富丽堂皇的大殿上铺着长毯，明光锃亮，照出两侧人心各异，盯着帝座不住呢喃细语的文将相。
“这简直荒谬！”一向克己复礼的南安王意在帝王入朝落坐的下一秒丢下大婚请帖怒吼出声“你身为帝王，不做天下表率，反而带头娶男后？何况他的身份，所做所为天下皆知！本王原以为可以劝住你，没想到你竟一意孤行。”
顾云清未来得及启唇，就叫礼部尚书夺去了话柄“这……南安王稍安勿躁。只是陛下，这南安王所言极是，并不全无道理。寻常人娶男妾已是丑闻，何况陛下是一国之君？若陛下不舍得杀他，只留做脔宠解闷便罢了。”
“你们所言朕都明白。”顾云清不怒自威，淡淡的往下瞥了一眼，让那些不识时务的群臣皆闭了嘴，随后继续道“沈卿珹如今已不在为相，他当初虽然夺权，但有护驾，从龙之功，足以将功赎罪。至于这夺势……没有他，朕也没有今日。”如果不是沈卿珹从太子时期一路护送，为他四处奔波，他有何权势可供人图谋？
户部尚书环顾四周，见无人发声便站了出来，行礼后道“其实陛下说的也并无道理，丞相在时攘除歼凶，为民除害，广济天下，又为外交前线出谋划策，是真真正正的总领天下事。可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臣倒是觉得这前相爷心眼儿不是真坏，不过是平日霸道些而已……”
眼看朝堂众人窃窃私语，开始倒戈相向，顾云锦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只得颤巍巍的闭眼“臣……臣还是坚决反对！陛下若沉迷男色，江山后继无人可如何是好？”
兵部尚书也曾受过沈卿珹恩惠，只是一开始不愿做出头鸟，现在有人帮腔也鼓足勇气站了出来“有何可吵的？王爷不也有纳男妃之想吗？此刻说陛下又是意欲何为？”
“肃静——！”一声尖锐的男声打断乱成一锅粥的朝堂，一甩拂尘面向帝王躬声，示意顾云清可以开口了。
“嗯。众爱卿的顾虑朕都明白。自古以来立贤不立长，又有尧舜禹禅位之说——朕已择了一合适的女子为皇太女。她有皇室血脉，熟四书五经，明治国之道，懂琴棋书画，想必可以担此大任。”
语毕，顾云清伸手示意赵霍将那日沈卿珹在相府写的陈情表拿出来展示“他爱朕至深，朕不愿辜负。从今以后他只是后宫人，不会干政。大齐再无沈相，只有朕的皇后沈氏。朕心已决，众爱卿不必再言，三日后即是帝后大婚之时。散朝——”
如此南安王也不好再说什么，又觉得后宫多个人与他并无干系，倒是少了个政敌……顾云锦神色凝重，思虑片刻随众臣行礼“臣恭送陛下……”
顾云清并无过多理会，众人抬头时他已不见了踪迹，只余帝王独有的，淡淡的龙涎香。朝堂上彰显帝王的龙雕在灯火的照射下发亮，默默将一切尽收眼底。
“陛下？云清？太子哥哥？夫君？你有没有在听？”沈卿珹一连唤了顾云清好几声，蹙眉将他头上的桂花摘去“想什么呢……话说这桂花树倒是奇，四季常开，回头我给你做桂花糕吃。”
从前二人便常在这相聚，来了兴趣便吟诗作画，偶尔畅饮几杯，抚琴弄剑。只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二人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听见熟悉的吵闹声顾云清才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发觉眼前不是朝堂的擎天大柱，而是东宫那棵再熟悉不过的桂花树。鼻间的龙涎香散去，花香拥了上来“嗯，不过是在想你写的那些东西罢了。”顾云清嘴角微勾，将矛盾转移，自顾自的细细品味他方才的话语。
“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话音未落，沈卿珹已有了鬼点子，直接将顾云清打横抱起，飞一般的逃出了东宫。
不愧是朝夕相处的，最是知道他的弱点——本就脸皮薄，身份还不一般，这样在宫中跑到底成何体统“你赶紧把朕放下来！都当皇后的人了，怎的还这般幼稚？！”
沈卿珹知道顾云清并非真的生气，更加得意忘形。笑容灿烂，开心的梨涡浅浅，用戏谑的语气道“我……臣妾就是正好饿了，我们去御膳房瞧瞧大婚准备的菜谱如何了！”
顾云清狠狠的捶了一下沈卿珹的胸膛，脸红的像只煮熟的虾子，暗骂几声就闭了嘴。默默的将头埋了起来，静静的看着沈倾珹肆意洒脱，在后宫乱跑的模样。也是许多年不见沈卿珹这般模样了。他一直天真的可爱，明明傻乎乎的，却总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从前只见他阴森可怖的笑容，如此真诚快意的还是头一遭。
沈卿珹动作麻溜，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御膳房旁边，顾云清怒斥几声自己跃了下来。环顾四周除了阵阵烟火气和糕点的香味与别处殿宇并无异“打扫的倒是干净……”
“你总一个人喃喃什么？莫不是在说我的坏话？”沈卿珹不屑一顾，调侃几声，我行我素的跨过门槛，踏入御膳房。
御膳房收拾的干净利落，虽然老旧，但也不失一番民间雅致，毕竟此处是最有烟火气的地方了。沈卿珹知晓顾云清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炊烟袅袅的风味。
“有什么好看的，你有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顾云清面不改色，内心全无波澜，捡起一块糕点察看几下便放了回去……比起沈卿珹做的，果然还是差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