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将李意言的东西取来，总共也没多少东西，药箱还明显被人给翻过了，绛霭和挽灵都还是清水剑心会那日刚交战之后的样子，上面的血污也没有人清洗。

李意言又提了要求，“打盆水来。”

对着把东西给他的弟子，李意言头也不抬，“你们拿走我的东西，还不好好保管，现在我不跟你们计较，我自己洗，连盆水也不给我，是何道理？”

责怪的眼神把那小弟子给扫视了一遍，那小弟子或许还年轻，哼了一声还是出门去打水了。

一旁几个门派的掌门已经等不及在催促了，“李意言，你搞什么名堂，东西已经还给你了，赶紧把碧血草交出来。”

“急什么，你们把唐孟楠喊来，我要亲手把东西交给他，”李意言看了眼面前火急火燎的一众人，想到当日在面对荆远客的时候，这些人贪生怕死的嘴脸，现在赶来逼迫于他，当日敢躲在一旁。

若是真的把碧血草交给了这些人，说不定这些人会据为己有，自己保命用，根本不会用在易达祖师的身上，如果想得更坏一些，说不定会替换成假药，然后把责任甩在他的身上，到时候他可真的是百口莫辩了，所以从一开始李意言就没有想过要把碧血草真的交给他们。

既然他要把碧血草的一线生机让给易达祖师，那么他就必须要保证碧血草真的会用在易达祖师的身上，而最好的人选，无疑就是在武林中已经建立了公平的名望、又是易达祖师弟子的唐孟楠了。

“你！”

有人对着李意言指指点点，意思是他这是把他们当猴耍呢，李意言一歪头，明晃晃地写着对他们的不信任。

唐孟楠正在这时赶到，看到李意言房门口乱哄哄地围了一群人，就知道他和宋非夷的猜测没错，他们果然是故意找了个借口，把自己和宋非夷给支开，来向李意言发难的。

见唐孟楠竟然在此时来到了此地，在场有不少人，面色微变，毕竟他们也知道李意言和唐孟楠的交情颇深，所以才故意把人支开，只是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李意言！”唐孟楠穿过人群来到了李意言的身边，李意言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唐孟楠凝眉看着他，就感觉到自己手里被塞进了一样东西。

那是从挽灵剑的剑柄上解下的一块剑坠，形状是个葫芦的样子，“这是碧血草，给你师父用，如果有机会的话，替我谢过他的救命之恩。”

碧血草正放在温绯乐转赠给他的碧水无痕瓶中。

“让别人转告，这是谢人的态度吗？要谢你就自己去。”

李意言移开视线，把绛霭往身上一批，“诸位，现在碧血草我已经交出来了，那么可以让我走了吧。”

“不行！”面前的众人却还是没有半分让开的意思，“谁知道你交出来的，是不是真的碧血草，你必须等易达祖师安然无恙之后才能走！”

“你身上的魔教卧底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吧，没说清楚之前是不可能放你离开的！”

“就是就是！交出碧血草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也不能证明什么啊！”

李意言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刀剑，原本已经沉寂许久的眼中再次泛起波澜，“哈哈哈，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正道的人，说话都和喝水一样，不作数啊！”

唐孟楠把手搭在李意言的肩膀上，“意言，不要冲动了，你跟我走……”

李意言却避开了唐孟楠的手，唐孟楠眉头紧皱，可是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已经是拖着没有第一时间把碧血草交到师父那里去，在这里保护李意言了。

“这碧血草可以救易达祖师的性命，也可以救我的性命，我已经交出碧血草，可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认罪，或者我的性命就没有易达祖师的性命金贵。”李意言头微微侧向后方，却并没有转头，“这碧血草，是我还了少华派的恩情，也断绝了和中原武林所有的关系，自此，我李意言一人，将成为一名游医，不再掺和武林中的任何事情——”

“放肆！”李意言这才注意到，原来少华派长老汤永年也在前来逼迫他交东西的人群之中，“少华派弟子从来没有自己主动退出这一说，只有被逐出门去！”

汤永年走到人群前面，众人见是少华派的人来了，也纷纷让开，“你这孽徒，交出碧血草不过是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竟然还想要离开此地，老夫以少华派长老的身份命令你，呆在这里！”

“自我进少华派一日，从未见你对我这个普通弟子有过关怀，可是现在我已经忍让至此，现在却还不让我走，你们这就是在要我的命！原来堂堂武林正道的行事，也和不归宗之人无异！”

“你给我住口！”

汤永年见说不过李意言，情急之下，竟然直接对着李意言挥出一掌。

屋内的空间狭小，唐孟楠来不及上前抵挡，李意言此时已经失望至极，也运起内力抵挡，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掌过后，李意言竟然立在原地，反而是汤永年退后了半步。

汤永年虽然是药峰的长老，却因为和掌门杨况的关心比贺辞章更为亲近，所以不少重要的事宜都会带着汤永年一起出来，参加清水剑心会也是抱着万一有弟子受伤，需要救治，所以才会带着汤永年。

而作为药峰长老，武功内力不如修习剑术的武者是正常的，但是李意言明明应该已经中毒才是，又怎么会对上身体正常、有多年内力的汤永年还毫不逊色呢。

对完一掌，李意言也是惊诧地看着自己的手心，自己方才气血翻涌之后，确实感觉好了许多，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恢复得和中毒之前的状态几无差异，这到底是“万艳同悲”的特性，还是自己死前的回光返照，还是什么原因呢？

“好啊，李意言你竟然没有中毒！欺骗大家！”

“你是不是自己本来就有解药！”

“李意言你根本自己就知道这□□，说不定这毒就是你和魔教串通好了，下给易达祖师的吧！”

李意言这下知道自己根本就说不清楚了，就连身后的唐孟楠也站在背后，惊疑不定地看着自己，眼中是化不开的迷惑之色。

李意言垂眼，看到唐孟楠一手拿着碧血草，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无情剑的剑柄之上。

“唐孟楠，我想离开这里。”

正在双方谁都没有动的时候，宋非夷赶到了李意言的住处，看到唐孟楠竟然和李意言在对峙，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来到两人中间，想要把两人分开。

可是宋非夷的内力原本就不如这两人，现下就更加不可能拉动了。

天边传来一声熟悉的大笑，“清水剑派晚上可真是热闹啊，本座真是没有白来！”

荆远客一袭黑衣，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但是偏偏目中无人地坐在了清水剑派的大殿的屋顶之上，众人只能远远地看见他的轮廓。

“呦，来晚了，这前头的没看着！”荆远客有些遗憾地摇摇头，“不过意言啊，你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这正道武林的行事作风啊，才是真正的魔教！”

此言一出，原本正在各自的房间内休息的众人，全都察觉了异常。

赶到众人聚集地的时候，就发现他们正围绕着李意言在对峙，偏偏这个时候荆远客还不知死活地来了一句，“怎么样李意言，这些人对你的态度呢，你也看到了，要不要考虑和我走？”

荆远客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在场众人的计划，也让所有人看着李意言的目光愈发不删，原本他和荆远客勾结的事情，就一直遭受众人的怀疑，现在李意言说要走，然后荆远客就再次出现。

这如果不是事先说好的接应的话，那未免也太巧了吧。

即便是李意言，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局势，他身上的嫌疑是最大的，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交出碧血草，如果留在清水剑派，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荆远客，我与你无冤无仇，我不会留在这里，我也不会跟你走，我的命运接下来只属于我自己。”

趁众人都忌惮着对面的势力而不敢轻举妄动的时候，李意言运起轻功，直接飞身往外而去，唐孟楠迟疑了一下，慢了几分，便没有拦住。

宋非夷看着唐孟楠竟然没有追上去，急得大喊：“唐孟楠，你在想什么！快追啊！意言如果真的就这么走了，那他就是真的永远都说不清楚了！”

唐孟楠握着无情剑的手紧了又松，作为易达祖师最小的徒弟，他自小在师父的庇护下成长，虽未经历过别人的陷害和冤屈，但也目睹了不少清水剑派内部的倾轧与斗争。

光是他的师兄徐厉前与师兄李犹为了清水剑派掌门的位置，导致李犹师兄最后负气出走，而竟然连师父也拦不住两位师兄开始，他就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剑术之外，还有威力更大的东西，那就是人内心的欲望。

他向师父自请修习无情剑，只要内心清明，那么他自然就可以做到不为外物所扰，所向披靡。

可是师父总说他的方向错了，不是应该消灭个人的感情，而是保留情感中更加重要的一部分。

他不明白，师父便让他下山游历一番，他遇到了谢惠琏，这个看上去一点都不靠谱的人，唐孟楠没有说穿他的身份，只是和谢惠琏在一起的时候，褪去了清水剑派天才弟子的身份，他似乎能够更加清晰地察觉到别人对自己的情感。

而纯粹为了江湖上的侠义精神去做事，无情剑便是为了守护别人的情而出鞘，不再是为了斩断自己的情欲。

回到清水剑派之后，师父说他有突破，比在赤水的时候有进步多了。

他一直觉得在赤水与李意言比剑的那一次，李意言没有尽全力，他也说不清楚对李意言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可能是没有和他畅快地打一场的执念。

还没等他把无情剑的剑意领悟得更上一层，就迎来了清水剑心会，作为清水剑派的核心，他竟然输给了少华派名不见经传的温绯乐，一时之间，唐孟楠再次感觉到了周围人对他的情感变化。

他原本觉得自己对情感的感知已经十分淡化了，可笑他知道此事之后才发现，原来大家只是因为他的身份，所以都对他表现出友善的情感和态度来。

如果没有师父，没有清水剑派天才首席弟子的身份，那么他将遭受到的是和李意言一样的恶意。

所以他一定不能让李意言就这样走上一条背着千古骂名的道路，内心思绪翻涌，可实际也只是犹豫了片刻，唐孟楠把方才李意言交给他的碧血草，交到宋非夷手里，嘱咐他，“这是碧血草，你保管好，我去追李意言。”

宋非夷也明白碧血草的重要性，点点头。

随即，唐孟楠运起轻功就向前追去。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前方简直是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