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作为易达祖师的关门弟子，唐孟楠和他的其余师兄之间就有年龄上的瓜葛，而且易达祖师近些年越来越看重自己最小的这个弟子。

虽然清水剑派掌门的位置已经由徐厉前担任，但是只要易达祖师一句话，改掌门的人选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对于江湖上那些对于清水剑派掌门人的猜测，易达祖师也从来不从正面去加以回应，也就是采取了放任和默许的态度，唐孟楠心想或许从那时候开始，即便自己内心从来没有这个想法，而自己与师兄之间已经产生了隔阂了。

细想起来，很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师父去世之后，徐师兄正式接管了清水剑派的一切，原本有许多事情还是要过问师父的意见的，现在全部都由师兄一句话说了算。

而在徐厉前提出要把师父起居的整个院子就此封存，以此来体现对他老人家的纪念的时候，自小便同师父住在同一个院中的唐孟楠也没有办法提出什么反对意见，只得搬出去与清水剑派的其他弟子一同居住。

这些改变对于唐孟楠来说并不算什么，在唐孟楠的眼中，这些都是小节，不值一提。

谁人在闯荡江湖的时候，没有露宿山林的日子呢？

让唐孟楠更加难受的是，师兄和清水剑派其他长老们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排挤，和普通弟子们对自己的轻视。

唐孟楠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所以为的友善和谐的清水剑派的只是他在自己师父光环笼罩下所见到的假象罢了。

自己师父去世之后，如果真的想要纪念他，就不应该把他的所有过往的一切封存起来，做出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

真正应该继承的是在武林有难之际，孤身一人也要挺身而出，拯救整个武林的精神——也即真正的侠义之风。

可是整个清水剑派上下忙着瓜分自己师父去世后，留出的权力空白地带，所以那些原本和善的长辈对他的态度才会有前后如此鲜明的变化。

至于其他弟子们的态度也不难理解，当然有一部分弟子和唐孟楠接触得比较多，了解他的为人，也容易主动和他熟悉的。

大部分弟子对于那个整日里跟在易达祖师身边的少年，可能除了敬佩之外，还有不少嫉妒之心。

这种嫉妒的心理原本一直被唐孟楠在外的声名和强悍的实力所压制，所以大部分人对于唐孟楠还是一片赞颂之声，是他们亲切的唐师兄。

就算赤水的时候没有拿下巅峰榜的第一名，但是也可以说得过去，因为李意言本来就是一个异军突起、不走寻常路的这么一个人。

只要剑术一道上，唐孟楠还是天下第一，就没有关系。

直到清水剑心会上的时候，唐孟楠竟然再次让他们失望了，不但没有拿下第一，把剑尊的名号拱手让人，而且还输给了名不见经传的温绯乐。

对于普通弟子来说，其实唐孟楠拿下剑尊，他们是与有荣焉的，而唐孟楠败北，他们面上也是无光的，因此虽然不是他们参赛，但对于唐孟楠而言，却影响甚大。

“不提也罢，那你此行来少华派是？”温绯乐多少能够猜到唐孟楠的遭遇，因为人心总是如此。

唐孟楠看着已经步入深秋的少华山脉，落叶铺满了通往少华派宗门的石道，如果不仔细分别的话，其实少华派与清水剑派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都是在群山环绕之中，只是清水剑派在北边，所以秋冬来得更早一些。

唐孟楠这是第一次到少华派来，从北向南，来到了这个培育出了谢惠琏、温绯乐、李意言的宗门。

“我？我是少华派游历的。”唐孟楠脸上露出个轻松惬意的笑，似乎对于此前的遭遇已经释然。

“李意言是对的，他当时如果不选择逃出去的话，无论是留在清水剑派还是跟你们回少华派，都只有被慢慢折磨而死这一条路，我也是同样的。”此时，已经开始枯败的山林间，只有唐孟楠与温绯乐两人。

温绯乐还没想明白唐孟楠的来少华派游历的意思，就听见唐孟楠继续往下说出了惊世骇俗的话。

“什么？他们没有对你动手的理由吧。”温绯乐听到之后，开始担心唐孟楠的处境。

这是他在江湖上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他非常珍惜。

“不，不是理由，而是一种感觉。有可能是我发现或者意识到了什么东西。”

唐孟楠顿了顿，继续说：“当日大家都觉得我师父之死，是因为服用了碧血草，而这碧血草正是李意言给的。你我都知晓，按照意言的为人，他既然答应了要给出碧血草，那么必然不会给出假的，更何况，众人之所以逼迫于他，也是断定这碧血草能解百毒，那么就一定能解‘万艳同悲’。”

“不错。”温绯乐顺着唐孟楠的思路往下梳理。

“而我师父服用了碧血草之后，骤然离世，问题除了碧血草本来就有问题之外，还有可能出在哪里呢？”

温绯乐回想了一下，“宋非夷说秋阁主与他已经仔细地查验过了碧血草，可能是中原的药术和魔教的不一样，所以有什么他们没有察觉的东西混入了其中！这本来碧血草能够解百毒，也只不过是众人口口相传而已，到现在为止真的有人中毒之后，通过服用碧血草抢救过来的么？”

唐孟楠直视着温绯乐的眼睛，“你说的不错，但是你再回想一下当日的情形，众人去寻李意言的时候，恰好趁你去寻杨况掌门，而我与宋非夷也被调开，这背后是何人所为，何等人物会在清水剑派内部也有如此大的权力？”

“难不成？是徐……”温绯乐惊讶。

唐孟楠摇摇头，“徐师兄的为人我了解，虽然他对师父有些许不满，但是作为清水剑派的掌门，他是绝对不希望师父去世的，那样对他接管当下的局面其实并不利。更何况，他也没有那个胆子。”

被唐孟楠否定后，温绯乐没再说话，唐孟楠这话透露出的信息量太多了，不过细细想来，却是最合理的——那就是魔教在清水剑派内另有卧底和接应之人，就算没有与魔教勾结，那也是对中原武林极为不利之人。

“除了碧血草本身就有问题之外，当日碧血草从李意言手中，到交至秋阁主手中的，其中也转手了好几个人，并且最后一段时间，能够接触到师父的人也很多。这也正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之一。”

温绯乐从身上取下碧水无痕瓶，“你是说，如果易达祖师服下的碧血草有问题的话，那么碧水无痕瓶中应当会有痕迹。”

“不错。”唐孟楠也把目光投向温绯乐手中碧绿的小瓶子。

这小小的瓶子一开始是贺辞章赠给温绯乐，作为他从赤水归来的奖励，后来温绯乐弃药学剑后，被他送给了李意言，而李意言正是用这小瓶来装碧血草。

在碧血草被易达祖师服下之后，这瓶子空出来，又物归原主温绯乐了。

“你来少华派是因为想要调查你师父的死。”温绯乐用的是肯定句。

唐孟楠没有否定，“我和掌门师兄提过很多次，觉得师父的死并不是李意言所为，至少其中有蹊跷之处，比如李意言若真的打定主意要谋害师父，那为何还要演出一副被逼迫就范，非常不乐意的样子，他作为药术成就极高的人，一开始的时候就表现出想要积极救治师父的样子，不是更加容易获得我们的信任，进而得手吗？只可惜，掌门师兄忙着平衡清水剑派内部的各方势力，对于师父的死，已经盖棺定论的事情，没有再听从我的想法重新查证，而我在清水剑派内部也是愈发艰难，甚至很可能就暴露在那人的眼底下。”

“所以，我思来想去，不如主动破局，下山游历。”唐孟楠看向连绵的少华群山，“少华派一直是我很想要来一次的地方，想要来是因为这里有相见的人，只是可惜，原本想见的人，现在一个都不在。”

“所以你就只好找我喽？”温绯乐有些好笑地看着唐孟楠，一般找人办事或者商量事情的话，不是应该姿态放低一些吗，怎么唐孟楠还是一副端着姿态的架势。

“是啊。”唐孟楠承认得很爽快，但是温绯乐觉得这人话中那理所当然的语气怎么听起来那么欠扁呢。

“少华派首席，温绯乐。”冷不丁，唐孟楠后面又接上了这半句，这可把温绯乐被尴尬得不行。

“唐孟楠，你以后就保持你之前的样子，不要尝试和人客套或者亲近，好吗？”

唐孟楠有些莫名，“为何？”

“不为什么，答应我就是了。”

温绯乐带着唐孟楠进了少华派，见了掌门和副掌门，温绯乐这才知道，原来李犹与唐孟楠一样，都是易达祖师的弟子。

听说唐孟楠与徐厉前有了些嫌隙，李犹倒反而体现出了个作为师兄的样子，收留下了唐孟楠。

掌门杨况没多说什么，很快就离场了。

就这样，唐孟楠在李犹的应允下，开始了自己在少华派的日子，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温绯乐一起在剑峰上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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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清水剑派来报，似乎附近山脉中有个村庄出了一些异常的状况，我们是否要派人前去调查一番？”飞云阁内宋非夷拿着一封信走进大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