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琛探清楚慕灵捷不理他的原因了。
周伍双手拍了下，掌心向上，拧眉问起琛干嘛这么做？“你这不让人觉得膈应吗？”
他自己一想就觉得起琛这做法挺有毛病，心想这要是以后不小心得罪起琛，他会不会也给所有人施法，然后他在大伙眼中是个乱七八糟的玩意。
——想想挺糟心的。
“我以为她本来就长那样。”周伍气呼呼的，眉毛像是要扬起来，“结果不是，结果你自己看到的是她本来模样。”
一说到这，周伍没接着讲下去，他蹙进眉头沉思。
慕灵捷不是老太婆，但他们所有人被起琛施了幻术，但起琛看到的是慕灵捷的真实面貌，那慕灵捷看到的起琛是什么样的？
想到这，他还没开口问，对方男人倒自己吐露出来了，“她看到的我是我本来面目。”
周伍一时没反应过来，快快地“哦”了声，但片刻后，他瞠目结舌，迟迟没回神，眼珠子快速转动，脑筋动得飞快。
“那我主人怎么办？”这么看来，起琛动歪心思的对象是慕灵捷，不是他主人，周伍这么想着，笑出来，“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答应周伍的事，起琛偏头想了下，手托着侧脸，凉凉打量了周伍一眼，不急不缓地回了句没忘。
复活周伍的主人，还要让她活蹦乱跳的。
但……起琛叹了声，心说以后再跟周伍解释吧，他的主人复活不了，她转世投胎好几世了。
*
阿离坐在阶前吃糕点，时不时抬头看街道，有人经过但也是经过，并无进店。
慕灵捷看了眼墙上的钟，准备打烊。
第三天出现这种情况了，没有一个顾客上门买东西。她喊阿离，“阿离，回家吧，这些蛋糕你带回去跟你奶奶一起吃。”
慕灵捷给纸盒打好一个精美的蝴蝶结，提给在门外守候的阿离，看到她还是昂高脖子看行人有没有意向买蛋糕的神态给逗笑了。
她拍拍阿离的肩，“阿离，回家了。”慕灵捷笑着。
“慕老板，你还笑得出来？”阿离皱眉，她都急死了，慕灵捷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可不是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问题了。
而是真的没有客人，如果一家店前期客流不断，突然没了客流，铁定内外都有问题。
阿离看慕灵捷，再回想自己吃的蛋糕，色香味还俱全，内在原因可以排除，那就只有外在原因了。
要是小藤妖在的话，她还可以拉着他去寻找原因，但小藤妖一家回老家了，因为他母亲过世了。
按照妖界习俗，小藤妖一家得七天后才回来。
慕灵捷在阿离身边蹲下来，心说为什么没人过来买蛋糕，她会找出病症所在，只是她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跟她最好的反而是一颗小萝卜跟一根小青藤。
两只小妖怪一开始针锋相对，后面竟能处成好朋友。回想起小藤妖在他母亲生日那天，兴冲冲提着蛋糕回去，隔天她开店，看到互相依偎的小藤妖跟他的父亲。
父子俩是同样的表情，木讷，无神，一副灵魂被抽离的状态。她当时就猜中了七八分。
一问，果然，小藤妖母亲过完生日后，当晚病情恶化，吊着一口气说想吃东街面包房老板给的海盐糖果。
从那天后，慕灵捷就没见过小藤妖，直到阿离昨天过来，她才知道那天下午，小藤妖母亲就走了。
不知糖果最后有没有吃上。
“别伤心了，小藤妖母亲会换成另一种方式陪着他。”慕灵捷想起夙风跟她讲过，妖死后化为树的事情。
阿离低着头，听到这话抬头看她，问她什么方式。
“树呀。”慕灵捷无奈地笑笑。
可，阿离顿时拉下脸，双手托着下巴，心说这阵子发生太多事了，龚老板回趟家后，也变得奇怪了。小藤妖母亲走了，小藤妖会伤心很久很久，他那么爱自己阿娘。而慕老板……
慕老板蛋糕店生意变差，自己不操心之外，还神经错乱以为妖死后会变成树。
“慕老板，你记错了吧，我们死后不会变成树，”阿离嘀嘀咕咕，长叹一声，“我是萝卜，奶奶也是萝卜，我们要是死了，就是化为一缕烟的。”
小藤妖的母亲也是同样的呈化，只不过家里有病死的妖，习俗规定家人七天后才能出来见人。
慕灵捷听晕了。
夙风没理由编故事骗她，“是吗？夙队长也这么讲的呀。”慕灵捷斟酌字眼，谨防自己又不小心暴露她对妖界常识知之甚少的事情。
这件事，早在那天，起琛从夙风他们营地回来带她下山就告知过她，因为她表现得太陌生，导致夙风当时就在猜忌她的身份。
而夙风当时会变得前后两幅不同的面孔，是因为被起琛洗掉了那段猜忌慕灵捷身份的记忆。
阿离闻言皱紧眉头，撇了撇嘴，“因为他是男妖。男妖死后会变成树，但女妖不会，中级以下的女妖死后就什么都没了。”
慕灵捷倒吸一口凉气。
片刻后，她出声，“也不是什么都没了，会变成星星，星星是永恒的存在。”
慕灵捷指了指天上，安慰阿离，“小藤妖的母亲变成了星星，在天上看着小藤妖一家，也看到阿离跟她家小藤妖这么好，肯定很开心他拥有你这么好的朋友。”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啪嗒——”一颗接着一颗掉在地上，晕开一朵朵水花。
“真的吗，那我阿娘，姑姑，姐姐也是变成了星星？”阿离啜泣地看着慕灵捷，看到慕灵捷点头，小姑娘神色才放松了几分，“我回去跟奶奶讲，这样她就可以少唉声叹气了。”
阿离提着蛋糕，踩着小碎步回去了，慕灵捷看着荒凉的街道，无奈地揉了揉眉骨，原来夙风口中妖怪化树的后半段故事是这样的。
男妖死后还在圈地占地，女妖却是湮灭。慕灵捷不由得失笑，女妖的待遇地位让她看着怎么就觉得那么别扭。
大概是因为张丽雲从小教导她的理念就是女孩子更要争，抢，打，跑。
难道大家这么多年都是这么逆来顺受过来的吗？
“慕老板，那天上哪三颗星星是我家人？”阿离额头上带着薄汗，喘着气，怀里的蛋糕被她紧紧抱着，没被甩坏。
“最亮的就是她们。”慕灵捷站直身来，她忽然发现，她可以多一个外目标。
在她完全离开妖界前。
阿离高兴地嗯了声。
*
起琛前几天带她下山后，给了她几道符咒，说是可以遁地逃跑甚至易容。
慕灵捷不明白他突然给她这些干嘛，但既然是有用的东西，总有备无妨。
她挑了张易容的符咒，心里默念起琛教给她的咒语，一瞬间，符纸消失，慕灵捷望向镜子，发现阿婆面貌不见了，现下是一张平凡之及但刚正的脸，头上还长着几片绿叶子。
看得出来，这是一张男妖的脸。
她蹙眉深思，以男妖的身份去暗中调查客流流失的原因，确实会方便许多。
多年数据师的职业触觉，让她在这三天里就已经拟出几个原因了，现在她所要做的就是证实理由是否成立。
慕灵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后，转身出店门往月黎街西边走。
*
“这位客人，请进，请问几位？”慕灵捷走进一家饭店，据说这是商业街上最热闹的火锅店。
至于是什么类型的火锅，给她推荐这家店的食客，没一个是同样的答案。
慕灵捷入座后，店员看到她放在桌上的几个袋子后，笑道：“客人刚去那几家新开的糕点店回来？”
慕灵捷嗯了声，翻开菜单，瞪圆双眼，满目淋漓的奇怪名字和图片，大意了，妖的口味跟她的口味，存在很大差别。
她侧目看了看周围几张桌子，一张吃的是咕噜噜冒着青色汁液的火锅，她猜是素食吧，但下一秒就看到那桌客人筷子夹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下一秒丢进嘴里，美滋滋地嚼起来，嘴角流出青色汁液。
另一桌的客人吃的火锅是像是她看《冰河世界》里，那只树懒泡妞时泡的那个温泉池，慕灵捷不敢看这桌吃的是什么，光是那个汤底就够让她反胃了。
但最让她瞪目结舌的还是离她最近的桌子，那是客人是一只□□，它在吃苍蝇火锅。
“你给我上一个你们店最畅销的火锅吧。”人都坐下了，起身离开有点说不过去，硬着头皮让对面青头妖怪推荐。
青头妖怪应了声好，收回菜单去下单了。
没一会，他又回来了，这时手上端了个精致花边瓷盘，“先生，这是本店免费赠送的糕点瓜果，感谢你的等候。”
慕灵捷一眼认出这些糕点与她刚才在那三家糕点买的糕点并无太大差别，于是问了声火锅店也可以买糕点吗？
青头怪说：“不是，我们店是免费赠送，刚才看到你的袋子，我就猜到你也是跟其他妖一样，好奇去凑热闹，花冤枉钱了吧。”
慕灵捷挑了挑眉，心说这未免太妄自菲薄了。
“你可以试试我们的赠品，口感不比那几家店的差。”慕灵捷半信半疑地拿起一块红色糕点，咬了一口。
不是不差，这是一模一样吧。
这时青头怪凑近，小声说：“因为我们是从那几家店拿货的。”老板花钱赠送糕点，客人看到免费就会过来消费，客流一旦多了，钱就慢慢赚回来了。
“你们这样做，那些糕点店发现了会不供货给你们吧？”慕灵捷蹙眉，一个客人也是客人，如果大客户也在抢自己的客户，这放谁身上都会生气。
本来是单纯的零售市场，突然闯进来一帮‘慈善’老板，大批量地以超低价格甚至免费赠送产品，这纯纯搅乱市场。
青头怪哼笑一声，摆了摆手，连连说不会，“大家心知肚明，我们拿货也要给钱的，至于以后是我们厨师自己做糕点还是从外面请糕点师，那都是后话。”
如今现实就是：我管你从我这拿货去干嘛，反正我此刻有钱赚就行。
“而且我们老板讲了，赠品多了，糕点店竞争就会大，糕点店就越会以低廉的价格供货给我们，因为他们也不想滞销。”
区别就在于，糕点店利润越滚越小，经销的利润越滚越大。
“所以街上很多餐饮店，都已经开始赠送糕点了。”青头怪感叹，这免费赠送的招数确实好使，他们店的生意这几天好了不少。
这全都得益于东边新开的面包房老板给他们老板提供了新思路。
“你们老板好聪明。”慕灵捷笑出声，这招数歹毒呀，她猜测火锅店老板最后会让赠品变得越来越少，然后列多个糕点菜单，赚多一分甜品的钱。
而按照妖界糖原料紧缺的情况，火锅店老板大概还是会选择进货方式，而不是选择自己生产。
——不断压榨糕点店的利润给自己生产供货。
今天这一“微服私访”，慕灵捷发现自己之前的推销方式给商业街不少老板提供了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