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年轻的店员道谢以后，罗德打量了一下房间。

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虽然算不上华丽精致，不过却让人有种温暖的感觉。

“乡下地方只能将就一下了。”罗德叹了口气，将从车上拿下来的公文包放到床边的桌子上。

黑色的猫咪一下子跃到了床上，用黑色的爪子踩来踩去。

“你在找地雷吗？”罗德问。

“床不是很软。”杰克回答。

“不要挑剔了，”罗德脱了外套，把猫咪抱了起来，“过来洗澡，要不然只能委屈你睡地毯了。”

猫咪叫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情愿。罗德没有像杰克那么强大的力量封印自己以后又变成动物，所以也不清楚，是不是变成某种动物就同时也有了那种动物的习性。

浴室也十分整洁，它一点都不华丽，但是却体现出主人的体贴。

“我没用过这么小的浴室，”罗德小声说。

他一边将衬衫脱掉，一边将黑猫赶进去。他知道杰克肯定不愿意睡地毯，但是他又不能忍耐对方没有洗澡，所以只好现在和黑猫一起洗澡。

“浴缸好小……”罗德小声说，然后扭开了花洒。

温暖的水流下来，沾湿了罗德的身体。

的确是变成了什么就会有那个动物一定的习性。

比如猫怕水。

可是这会儿杰克就是舍不得逃开，任由水流在浴缸里慢慢地汇聚，然后漫过他的爪子。

罗德站在柔和的灯光下，任由水流抚过他的身体。作为一个血族当然不会因为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就显得疲劳，大概只是觉得无聊吧。

“我讨厌下雨，却很喜欢洗澡，”罗德忽然开口说话，他昂起头，让温暖的水流顺着他的颈项一直滑过他冰冷的胸膛，“我知道他们本质上没有区别，但是总也无法抗拒这样的反应。”

“就像人类的血液和动物的血液一样？”杰克在浴缸里小心地转圈，回避着罗德的脚——他可不想被踩到。

“那可不一样，”罗德不认同地说，“你看，记得萨姆尔家的伯爵夫人吗？”

“记得，她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杰克绕到罗德的腿，到了他的正面，“听说她的儿子被他自己养的两只吸血鬼给杀了。”

“萨姆尔伯爵夫人就是喜欢男孩的血，而不喜欢女孩的血，”罗德给自己身上擦了沐浴乳，“其实这没有本质的分别不是吗？”

“似乎是……”杰克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现在很矮，因为他是一只猫，所以看着罗德的时候，必须要仰视着他。

他看到他漂亮如瓷器般精致的身体正在水流下散发出魔性的魅惑，而他自己却完全没有发现。

如果他现在是本体，他猜罗德根本不会邀请他来浴室一起洗澡，而现在他对他幼小的身材完全没有警惕。

这算是偷窥他的身体吗，应该不算吧，但是……

杰克可悲地发现，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子，本能却依然没有什么改变，他感觉到身体都热了起来。

“你也该洗洗澡，等下我会帮你吹干的。”罗德这样说着，然后弯下腰把他抱起来。

他的手指柔软而修长，即使是充满血腥的战争岁月，它们依然显得干净而漂亮。

“杰克，我真的没有什么真实感……你真的是杰克吗？”罗德看着被抱在手里的黑猫，除了那双黑色的眼睛有些说服力以外，那根本就是一只猫，别说有什么强大的力量了。

“你说呢？”那只猫用杰克一贯低缓而深沉的声音问。

罗德笑了一下：“只有克兰森家才有那么漂亮的眼睛……”他说着，低头亲吻了一下猫咪黑色的眼睛，“真想让人拥有啊……”

杰克沉默着没有说话，任由对方给自己擦上沐浴乳，并且努力按下想要逃跑的欲望。

“有感觉到什么吗？”罗德在浴缸里坐下，然后把杰克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开始揉捏着他的身体。

“你呢？”杰克问。

罗德看了看窗外，小镇沉浸在一片黑暗中，只有暗淡的路灯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我讨厌黑魔法。”罗德轻轻地说。

“你以前很喜欢摆弄那些东西的，”杰克虽然抗拒洗澡，但是又沉溺于对方带来的服务，有些矛盾地任他摆布。

“很多人都喜欢这个，但是你看，能真正使用它们的人已经死去了，”罗德轻声说，声音轻柔而怀念，“他们将黑魔法传授给了人类，人类却遗落了它们，到了现在，只有残留的碎片是不完整的魔法。”

“为什么觉得是不完整的黑魔法呢？”杰克轻声问。

罗德沉默了一会，然后才轻轻开口：“我只是这样感觉，除了在那个遥远的过去，我没有看到过有人施展过完整而繁复的黑魔法。”

“你知道黑魔法其实是不存在的，”杰克说。

“但是人类的欲望却确实存在，”罗德笑了一下，在浴室氤氲的水汽中带着一种虚幻的魔性美丽。

“我对黑魔法不是很清楚，”杰克说，他现在只是一只猫的形态，既不能拥抱他也不能做别的事情，干脆转过头不去看他现在诱人的姿态。

“不过那种东西似乎不是活物，”杰克又继续说，“他们刚享用了祭品，我想应该是有人对它们进行了……”

“是献祭，”罗德开口说，“野狗的数量并不多，应该不是一场大献祭，也就是小打小闹的黑魔法。”

“那倒也是。”

洗完澡以后，杰克才获许上床。

罗德靠在垫子上，正在翻阅那些文件。

科罗拉多州有许多这样的农场，在这里的农场虽然规模不算大，但是十分密集，就像这座小镇就是因为有了那些农场才会出现的。

向州政府报案的是这里的几家农场，在上个月几家农场主饲养的牛被开肠破肚，血被抽干。

“难道人类觉得血族已经堕落到要去吸食牛羊的血液了吗？”罗德不满地翻过一页纸，“血族才不会开肠破肚呢。”

在下一页的文件上是一些现场的照片，为了方便分辨，用放大的彩印照片影印在文件上。

黑色的猫咪轻巧地爬到罗德的怀里，看着照片：“看起来伤口不是很整齐。”

“有点像……有东西从肚子里撑开的伤口……”罗德将几张影印着照片的文件换了个角度看，“要不然明天去看看尸体好了。”

“时间是在上个月，不知道那些动物的尸体还在吗，”杰克探出爪子翻到下一页，“最好是能看看新鲜的尸体，这样比较容易判断。”

“说的也是，”罗德继续翻到下一页。之后全是一些无关的细节报告，最后报告的截止日期是在上个月的月底，看起来赛文那里的确积压了不少文件，以至于这个月底才拿到这份报告。

从公路上看到那群野狗开始，就知道这边有些不简单，不过黑魔法却不在他们的任务范围啊。

不过既然跑到了这里，总不能空手而回给赛文取笑吧。

“要继续下去吗？”黑猫轻轻跳到罗德的旁边，用黑色的爪子翻阅放在一边的文件。

“什么？”罗德轻轻地翻过一页。

“既然是跟吸血鬼无关的案件，我们为什么要帮人类政府处理呢？”杰克淡淡地说，“我们完全可以离开。”

罗德又仔细看过一页，听到杰克的话，露出一个笑容：“我完全赞同你的说法，不过我觉得回去可不是一个好主意。”

“为什么？”黑猫问。

罗德打了个呵欠，轻轻地合上文件：“我需要赛文帮我打探消息，这样我就能知道爱丽莎的去向，如果我现在回去，赛文还会给我安排其他的任务，不见得会比这个轻松。”

“你的意思是，你还可以在这里浑水摸鱼？”黑猫懒洋洋地问。

罗德嘻嘻一笑：“别说那么难听，亲爱的，也许爱丽莎会来找我，这样我就没必要给赛文卖命了，你觉得呢？”

“我无所谓，”黑猫翻过一页资料说，“我对你的行动一向不加限制。”

“才怪，”罗德不满地说，“你该不会忘了之前我们还大吵一架吧？”

“我只是不希望你有危险，”黑猫说，“你现在的力量就和一个普通的纯血族差不多，要你命的人多的是呢。”

罗德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将床上的资料扫到地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那是我的儿子，他愤怒地想，我不能让他再遇上这种事情，如果我那时候不在那座夏威夷的小岛上，那么奥雷尔就死了。我不允许爱丽莎还活着，继续威胁他的生命！

他听到开关的声音，房间里一下子暗了下来，被子中拱进一个软软的东西，然后轻轻抵着他的背，他感觉到了温暖。

血族的体温很低，几乎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力量强大的血族却可以将体温升高。当然这个能力并不算什么有用的能力，但是——在这样的雨夜，竟然给罗德带来一丝人类所说的“安心”的感觉。

第二天的早上，天气已经完全放晴了，阳光柔和地撒下来。

罗德从窗户里抬出头才看到自己的车子上简直被泥浆溅得惨不忍睹，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就这样开着一辆车去科罗拉多州的美丽的中部大草原兜一圈。

昨天的文件才看了一半，罗德将它们整理起来，放到公文包里，然后在被褥中找到了还在睡觉的猫咪，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然后背着包下了楼。

昨天晚上负责接待他们的年轻人已经在楼下准备好了早饭，罗德对人类的早饭没什么兴趣，不过在人类中间你总得适应他们的生活方式才行，所以他只好坐下来吃早饭。

黑咖啡的香味弥漫在餐厅里，当然这个餐厅小的可怜。餐桌上放着鲜花，过几天就是逾越节，花朵都渐渐开放了。

“我们可以做马车去，我正好要去那里拿点农产品，”年轻人说：“你可以叫我汤姆。”

“汤姆，”罗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果能搭马车去的话，就太好了，如果我开自己那辆沾满泥浆的车去，似乎太失礼了呢。”

不可否认，血族在外表上绝对具有欺骗性，尤其像罗德这样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显现一种贵族的优雅风度。以致于一直以来十分轻松的汤姆也变得有些拘束起来了。

黑猫不屑地看了一眼汤姆，跳到桌子上来喝碗里的牛奶，罗德翻了翻今天的报纸，在这片地区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消息，于是他乖乖吃早饭，他已经表现地很像一个人类了。

早饭以后，他们坐到了汤姆的马车上，似乎是要去带回一些农产品，所以用了两匹马。

从纵贯美国西部的落基山脉以东，辽阔的草原绵亘千里。它在科罗拉多州被中部的落基山脉阻遏。这片美丽的草原在早晨的阳光下，显得壮丽而动人。

罗德坐在由木板搭做的马车上，抬头看着一片湛蓝的天空，它是如此宽阔和清澈，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着天空了，更多的时候是在夜晚抬头仰望。

“偶尔出来做做小任务也不错，”罗德自言自语地说，他和杰克之前也是为美国军方做事，当然政府和军方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只是将他们当做普通军官来对待。伴随着奥雷尔从三百年的长眠中苏醒，罗德发现围绕在奥雷尔身边的危险似乎越来越多，所以他决定做些什么来确保奥雷尔的安全。

首先是爱丽莎，这个活了上千年的吸血鬼，因为体内的血液全部换成了艾尔特家族的血脉，长寿并且狡猾，甚至还学会了各种封存在艾尔特家城堡中的各种黑魔法。其次是蓝维斯，老实说，他一点也不想和蓝维斯沾上边，但是现在似乎没有退路。奥雷尔的情人——韩寂是血族女王潘迪菈的独子，现在议会决定将他扶上“血族王座”的位置，天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也许会让奥雷尔进入一个更加危险的地方。

罗德轻轻叹了口气，他甚至觉得有些什么事情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进行——他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世界上有对于这个的定义，人们将这个称为“阴谋”。

远方的山峦延绵不绝，触手可及般的白色云朵几乎将终年积雪的山脉也变成它的一部分，罗德抬头看着远方的风景，手指轻轻地抚摸怀里黑色的猫咪。

“如果能这样去旅行也不错啊……”罗德忽然露出一个笑容，颠簸的马车总是让他能回忆起某个混乱而美丽的年代。

杰克在罗德的怀里眯起眼睛，阳光让它没办法睁大眼睛，但是这也足以看到罗德的表情。他很想问，如果旅行的话，是两个人一起吗？罗德应该会说“会”吧，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