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洋走到家门口，伸手从书包一侧掏出钥匙转开大门。
屋内灯火通明，李曦洋四处张望，只是一片安静，应该是没有人在家。
“妳要不进来等一下?”李曦洋问着，”外面天气冷，屋内暖和点”
林予冬摆摆手说道:”没关系，我站门外等就行”
主要是屋内也没其他人在，感觉进去也不大好。
李曦洋想了想:”那好，妳等我一下，马上”
说完他赶紧换上室内鞋，没有关上大门，匆匆穿过客厅跑回房间。
林予冬玩着指头。
好像每次都在麻烦他的感觉…
“小姑娘，妳是…?”
一道男声从背后响起，林予冬被吓了一跳，像是做亏心事被抓包的感觉，她怯怯的转过身。
台阶下站着一男一女，提着菜，挽着手。
应该是李曦洋的爸爸妈妈，林予冬心想。
“那个我…叔叔阿姨好”
林予冬搓着指头，局促不安。
“我等学长，我跟他借题集”
“妳好呀”文玲松开挽着老公的手，”你好像吓到人小姑娘了”
李文雄憨厚的笑了几声:”抱歉、抱歉，吓着妳了”
“没…没有”林予冬僵硬的笑了笑。
“那妳怎么不进去等呢?外面天多冷”
文玲走上前，看着林予冬。
刚才看到林予冬背影的时候，她也愣住了。
自家门前忽然站了个女孩，虽然看不清脸庞，但那一瞬间文玲还以为看到了李曦露。
“没关系，在这等就行”林予冬一顿一顿的转移视线。
总觉得文玲一直盯着她看。
眼神中透着的情绪她分辨不清，不是敌意，反倒有种像是见到故人的表情。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们曾经在哪见过吗?
林予冬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没事，进去等吧”文玲亲切地说道。
林予冬也不好再推托拒绝，换上了文玲从鞋柜拿出的室内鞋后，跟着走进了屋内。
客厅很大，一张米白色的L型大沙发，洁白整洁的电视柜上方挂着比双臂展开还长的液晶电视。
林予冬双手交叠，直直的站在原地。
大晚上的这样打扰人家，感觉不是很礼貌，她现在脑中萌生的唯一念头就是祈祷李曦洋现在就拿着题本出现，这样她也好借机离开。
李文雄接过文玲手中拎着的菜篮，走进了厨房。将一些需要冷冻起来的肉类放进冷冻库后，其余的蔬菜用纸袋包裹好，放置在阴凉处。
“玲玲，我先回屋，工作的事还没处理完”李文雄打开水龙头，冲掉手中的泥沙。
“去吧”
李文雄在文玲脸颊上落下一吻，踩上厨房边的旋转楼梯走回了二楼的书房。
文玲目送完李文雄，从杯架上取下了玻璃杯，接了一杯温水。
“喝点温水暖暖身”文玲将水杯递给林予冬。
“谢谢”林予冬双手接过玻璃杯，喝下一小口。
“没事，妳就坐吧”文玲指了指沙发说道。
“好…”林予冬缓缓地坐在沙发上。
松松软软的，很舒服。
“妳是小洋的同学?”文玲顺了顺裙子，坐在了林予冬斜对角的椅子上。
“我们不同届，我高一”林予冬解释道。
“这样啊?”文玲笑得和蔼，”阿姨要怎么称呼妳?”
“林予冬，给予的予，冬天的冬”又到了熟悉又尴尬的自我介绍环节。
虽然文玲态度亲切，但在别人家里，林予冬还是觉得怪别扭。
“叫妳小冬好吗?妳吃饭了吗?”文玲从茶几的水果盘里拿出一颗橘子，对半剥开。
“吃过了，谢谢阿姨”
林予冬起身接过文玲递来的橘子。
“我去看看小洋要多久，怎么能把妳一女孩子就这样留在门外”
文玲说着便站起来，走到客厅后的一扇门前，轻轻地敲了敲:”小洋，你朋友在等，还要很久吗?”
“找到了!”李曦洋打开房门，拿着一袋题集匆匆的跑出来:”刚刚找不到袋子装，我怕用塑料袋装不牢固”
“行，你朋友…”
“妈，别让人等久了”
李曦洋掠过文玲，拎着袋子，小跑到了大门前:”人呢?先走了吗?”
只是关上的大门，打开却不见林予冬的踪影。
“我在这”
林予冬站起身，朝李曦洋走过去。
“还以为妳走了”李曦洋暗暗的松口气，”都是没写过的，题目都出的挺好”
林予冬接过袋子，看了眼，有3、4本甚至连书膜都没拆开。
“全新的?要不我给你钱吧”
“都是高一时重复多买的，也用不到”
李曦洋没有说谎。
升高一的暑假，他去书局买了好几本试题集，开学后才发现学校早就帮重点班统一订好，每个人都有好几本这种进阶试题集。
但是，这些多买的李曦洋不舍得丢，想着毕业以后再拿去二手书店捐了也不迟。
“那…谢谢”林予冬伸手接过。
“不用谢啦”李曦洋抓抓头。
文玲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羞红的耳根，心里有了底。
“小洋，很晚了，送送你朋友吧”
文玲挥挥手对着林予冬说:”路上小心，下次再来玩”
“阿姨掰掰”林予冬点点头，礼貌的道了声谢谢后，换上了布鞋。
……
“抱歉，妳刚刚没等很久吧?”李曦洋语带歉意。
“阿姨跟叔叔在你进门后就回来了，而且是我自己要站在门外的”
林予冬打从心里觉得李曦洋根本不用道歉，何况他还给了自己一堆书，都没收钱。
“他们都这么晚去买菜的吗?”
看着李曦洋像是在强颜欢笑的表情，林予冬随便找个话题转移。
“不一定，他们晚上都会去公园散散步，有可能是顺路去超市”李曦洋说道。
“喔…那还蛮健康的”
林予冬搓揉着手指，脑中正在飞速运转，想着还可以说些什么。
不知不觉，他们就这样沉默的走到了大街的交岔口。
“送我到这就可以了”林予冬停下脚步，看着李曦洋。
“没事，走到前面的杂货店吧”李曦洋说着就要往前走，林予冬一把拉住了他。
“李曦洋，其实你不用跟我道歉的”
”我就是觉得应该要再多想一点”李曦洋说道。
“想什么?”林予冬侧着头。
“确实让妳大晚上的站在门外不大好，天又冷”
没想到李曦洋还有脑筋转不过来的时候，林予冬觉得稀奇。
“那是我自己要站的，不是你叫我站的。你不用这样，我真的觉得没关系”
她抬起手中的布袋:“谢谢你的书，我会认真算的。也谢谢你带我去吃咖哩饭，很好吃”
林予冬眼睛闪烁，藏着笑意。
“没…不用谢”李曦洋看得有些目不转睛。
“那…我走了，明天见”林予冬微微一笑，转身走进大街。
“好…明天见”
李曦洋还没缓过神，神色愣愣地对着林予冬渐远的背影说道。
......
林予冬回到家，直径走回房间。
脱下外套，整理好书包后，她拿出那叠本子，明明这些书都放了这么久，却保持的完好无缺。
林予冬翻了翻，选了几本放进书包要带到学校。而其他超过这学期范围的题本，她一本一本的拿起，要放入书架之时，瞥见其中一本的封面上被签上了名字。
“李曦洋”
他的名字用麦克笔写在了封面的左上角，写字的人感觉学过毛笔字，苍劲有力，像是刻在纸上。
林予冬抚过字迹。
“原来他的字长这样”
人如其字，果真如此。
林予冬将本子小心翼翼地摆在书桌上，拿着睡衣和干净的换洗衣物洗澡去。
……
李曦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满脑子都是林予冬坐在石阶上哭泣的画面，像是心脏被紧紧揪住般难以喘气，李曦洋坐起身，拉下床边台灯的开关。
他知道晚上的事为什么会让转不过弯，因为林予冬最近的状态肉眼可见得不好，他更应该要上心。
可是最后反倒变成林予冬安慰他。
李曦洋胸口闷闷地有些烦躁，他拉开抽屉，拿出摆在里面的薰衣草喷雾，朝枕头轻轻喷了几下，关上灯，闭上双眼，尝试清空脑中烦扰的念头。
黑夜降临。
林予冬从房间的窗户往下瞥，一位留着黑长卷发的女人，慢慢的从门前经过。
那是周相宜。
林予冬慌慌张张地走下楼梯，夺门而出。
“妈妈、妈妈!”林予冬穿着睡衣，不故形象的赤脚奔跑在马路上。
眼前周相宜的背影越来越模糊，林予冬仍继续上前追赶。
她的脚底板被路边的碎石磨得破皮流血，大大小小的石头扎进伤口，刺痛的感觉从下往上窜起，林予冬咬着牙也不愿停下脚步。
“别走!别走!”
林予冬扯着喉咙，声嘶力竭。
但周相宜依旧没听见，自顾自地往前走。
“妈妈!拜托妳别走”
“拜托等等我”
“妈妈!”
渐渐的林予冬体力不支，脚步也越来越缓慢。
周相宜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夜里。
林予冬跌落在地，大声的哭喊着，却始终唤不回周相宜。
林予冬再次起床时，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