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也用不了多久了，不如我送你最后一程！”慕容玉被顾云清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顾云清那日替沈卿珹承受了太多，身体早已透支，这一下变身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反抗不得，只能捂着眼睛，架不住喉的腥甜，生生吐了口血。

“你给我住手！”沈卿珹吓得脸色惨白，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不仅是惊讶曾经温顺软糯得像汤圆一般的慕容玉会如此凶残，更是自己曾经再过凶狠也不看如此对待的顾云清会被他这样蹂躏，自己如今捧在手心再怎么宠也宠不够的爱人被这般践踏。

慕容玉顿时花容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卫兵为何没有拦住他们“你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芝麻汤圆露馅了呗。”顾云锦冷哼一声，带着玉扳指的手指揉搓两下，打了个响指，身上自带的压迫感将慕容玉定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首先没人会跟银子过不去，还有，你实在太不得人心了。”

沈卿珹趁着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路连滚带爬的去抱住顾云清“陛下……云清……夫君……”一边同念紧箍咒一般叨叨着顾云清的各种称呼，一边用抖如筛糠的手去找袖中的药“没事了——你很快就会没事了……”

“你抽什么风，朕还没死呢。”顾云锦听他哭哭啼啼的模样哭笑不得，凭感觉用手去寻沈卿珹的脸庞“可惜朕看不见你。”

沈卿珹怕顾云清担心，赶紧吸了吸鼻涕，故意用臣妾二字逗他笑“马上就能了，这七日叫你受苦了……你怎么敢放臣妾出去的？”

“你才智过人，定会有办法的。而且……朕相信你。”顾云清实在不擅长说情话，扭捏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说完还转过了头。

明知看不见他还这样，他的陛下果然一点没变，还有力气犟嘴……好，太好了。沈卿珹随口喃喃几句，说罢便往顾云清嘴里头灌药“这药苦得很，回头臣妾一定给你补十颗蜜糖。”

“唔……”如果不是被灌得说不了话，顾云清一定会扇他一巴掌，再大骂几句。但眼下只有衣裳被浸湿，呜呜咽咽挣扎的份。

沈卿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人命关天，可没办法像以前一般开玩笑的哄着他喝药“不管怎么说，早一分喝就早一分有希望……臣妾答应你，今日过去之后一定带你远走高飞，不再叫你受任何苦楚。”

顾云清闻言，挣扎的动作顿住了。他这一生都被绑在龙族和嫡子的位置上，不得片刻喘息。父亲的责骂，长兄的嫉妒仍历历在目……好不容易在友人的帮助下登上万人之上的高座，却彻底成了笼中鸟，没有任何欢乐可言。即使有，也是沈卿珹混合着砒霜亲手灌入到喉中的。

顾云清觉得自己仿佛走在刀尖上，只要踏错一步，就会坠入万丈深渊。曾经的鸿鹄之志，终究被生活碾成了齑粉，他如今最渴求的只是与爱人相伴余生，在这烟火人间做个平凡人家。

“当皇帝未必就是天下第一得意的事，你到底在执着什么？”顾云锦与慕容玉争的不相上下，互相扭打。

慕容玉恨的牙痒痒，不甘心自己的计划化为泡影“你懂什么？你根本就不懂……从一开始我同意就是虚与委蛇，你怎么到现在还是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的究竟是谁？！你真的愿意为了那冰冷的帝座，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吗？”顾云锦死死的揪着他的衣领晃悠，试图叫慕容玉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呐！”

慕容玉眼神冰冷，死死的盯着站起身解下眼罩的顾云清——一切都太迟了“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还是趁早杀了我，以绝后患。”

顾云清在沈卿珹的搀扶下来到二人面前，也难得放了一次狠话“皇兄……朕知道这是一个很难的决定，但是……他必须死，你不如给他一个痛快。若是拖到明日，他是会被剔骨削肉，五马分尸还是炮烙腰斩就不一定了。”

沈卿珹看了一眼顾云清，得到应允后捡起地上掉落的剑“杀了他，这帝位也回事你的。”

顾云锦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话就先落入了慕容玉的耳中“你们还会将帝位给他？”

“皇兄，你比朕更适合当这个皇帝。朕没有你果断心狠，更没有你的心计。”顾云清凭借微弱的光亮握紧顾云锦的手，坚定的抬起头。兜兜转转，这皇位还是落回了顾云锦的手中。

“手刃心上人是很难……但他注定是千古罪人。你不杀他，有的是人杀他，而且还会折磨他。”沈卿珹咬咬牙，又将剑推出几分，执着道。

慕容玉听得直摇头，死死的攥住顾云锦的手，双目猩红“你有没有听到啊？！快杀了我！”

“够了！”顾云锦咬住牙，心一横便将剑向前刺去，眼睁睁的看着它刺穿了爱人的身躯。

冰冷的刀锋穿过胸膛，慕容玉从未感觉自己如此放松过。慕容玉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低头看了一眼胸膛蔓延的鲜血，如同看着他们被染污，再也回不去的爱情。

“皇兄……朕会派人秘密厚葬他的。让位诏书就在书房的暗格里，那个位置你比朕还熟悉。今夜过去，就当大齐没有朕这个皇帝。”

顾云锦此刻根本听不下什么，只是无声的抽泣，一言不发，头也不抬的抱紧慕容玉的身躯不愿撒手——他的余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不过是当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沈卿珹捂住顾云青的眼睛轻轻吹了口气“夫君还记不记得臣妾在岷川的宅子？我们以后便隐姓埋名在那度过余生吧。那风景秀丽，离京城又不远，更重要的是，对养好你这病西施般的身体有好处。”

“你都打算好了一切，朕还有说不的权利吗？”顾云清生平第一次没有推开沈卿珹的手，任由他将自己抱起，走出了大殿。

十年前顾云清是被抱着走向未知的成长，六年前他是被抱着走近无尽长夜，而现在，他将被抱入温暖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