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在模仿我。”冷柔危不可置信地醒悟。

婉舒躺在地上，疯疯癫癫笑起来，她忽然恶毒地看向冷柔危，“你知道吗？前世你心心念念想做贺云澜的道侣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和我睡过了。就在那个地宫的冰棺里。你恐怕根本想象不到，他那样冷如冰山的男人，也会在我身上失控。”

冷柔危眉心微澜，即使她早已不在乎贺云澜，依旧觉得反胃。她冷笑，“你说这些，就是为了恶心我？”

婉舒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你不好奇为什么吗？为什么你们之间始终差一步，他就是不肯向你提出结契？”

冷柔危无动于衷。

婉舒走到冷柔危面前，凑近了她，仔细审视着这个让她输得一败涂地的宿敌，低声道：“因为你实在太强势了。你这样的女人，让他根本石更不起来。”

婉舒笑起来，抬起一只手，似有若无地从冷柔危身上划过，身段婀娜地转了个圈，又绕到冷柔危身后，“只有我这样，温婉柔顺，婀娜多姿的女人才能激起他的爱.欲。”

冷柔危猛地回身，一把抓住婉舒的手腕，婉舒的手已经化出利爪，在冷柔危咫尺之间，不能寸进。

冷柔危比婉舒高半个头，她睥睨着婉舒，轻笑，“难道不是因为他自卑？”

冷柔危脱口而出的话，又给了自己启发，冷柔危忽然明白了许多当年不能理解的事，她如此想了，也就如此说了，

“他的确应该自卑。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一无所有，而我是铁板钉钉的魔界少主，是未来的魔尊，所以我这样的高位的人，在他面前退让隐忍，牺牲我的天赋前程成就他，才能让他找到一点权力的滋味。

他漠视我，打压我，忽略我的感受，因为只有这样，他的自尊心才能凌驾我之上。

而我不肯放手的控制，我的强势，我的攻击性，都时刻提醒着他，这跋扈的个性都来自于久居高位的养尊处优。

哪怕他坐上剑尊之位，只要他稍微想一想来处，就会记起，如果当初没有我的牺牲和扶植，就不会有他的今天。”

冷柔危步步紧逼，看着婉舒的眼睛，忽然笑了，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而他之所以能在你的身上发泄爱.欲，是因为只有在你面前，他才能感觉自己是一个男人。”

婉舒肩膀发抖，无意识地后退，她怒道：“你胡说！是因为你根本不符合他道侣的标准，你不配得到他的爱。因为你除了这副身体，没有一处像一个女人！”

冷柔危平淡开口，“你破防了。”

婉舒愣住，看着冷柔危的唇无情开合。

“因为我说对了，你的脸在模仿我。”

冷柔危越是平静，婉舒越是怒火上冲，一张狐狸脸从她脸上显现，婉舒妖力暴涨，赤狐法相现身，庞然大物冲冷柔危咆哮：

“我杀了你！”

*

地宫墟洞。

桑玦三人被洪流卷入墟洞的尽头，这里一片漆黑，只有他们身下的地面，隐约有一些不同颜色的发光方块，银色的，绿色的，忽然一连串地闪烁，忽然又陷入漆黑。

那些方块给人一种虚幻的感觉，仿佛并非现实真正存在的东西，它们在不断地往下掉落。

这里如有万丈高山压顶，将人压得牢牢贴在地上，若不是这三人修为高深，在落地的一瞬间就会成为肉饼。

三人都已经是遍体鳞伤，桑玦意识越来越混沌，一些陌生又熟悉地画面开始在他脑海中闪烁，他蜷起身子，抱住了自己痛得快要炸开的头。

齐昀打开系统面板，“配角修复功能还能用吗？我要修复地母王蚌的所有数据，恢复原始设定。”

系统面板上时不时跳动着乱码，电子音好像漏电一样，断断续续，【修复工具尝试启动……滴……】

水昊天突然嘲弄地笑了，齐昀往水昊天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水昊天意味深长道，“主角大人，或者，我应该叫你天神？”

齐昀神情一震。

水昊天道：“当年可是你向我指出的这条明路。你说只要我手里有地母王蚌，水族就能福泽永绵。”

水昊天回头看了齐昀一眼，他已经重伤的身体，背后无尽的墟洞，还有被剿灭的水族大军，都在向齐昀质问，“可是你当年的承诺为什么不作数？你给我指的这条路，让我国破家亡啊。”

齐昀大脑飞速运转，想不出是哪里出了漏洞，竟然让一个配角窥伺到他的身份，他不由得心神一凛。

当年他给水昊天指路，用的不是贺云澜的身份，而是神降的身份，将这件事告诉水昊天的。

贺云澜、齐昀、天神，不论哪一个身份，都不是真正的他，只有‘主角’，是唯一且真实的他。

这个世界知道他主角的人寥寥可数，水昊天不是其中之一。

齐昀本想亮出天神的身份震慑水昊天，可没想到水昊天竟然看破了他是主角。

这样一个小小配角也能窥探他的主角身份，这令齐昀有一种身居高位，却被一只蚂蚁冒犯的愠怒。

齐昀冷哼一声，也不再掩饰，“是你自己不中用。你自作聪明，把水明昭送出去，做了一个假相妄想欺骗天道，但那是她命中注定的结局，这一切的节外生枝，都是你咎由自取。”

水昊天眯了眯眼，讥诮道：“那你料想到你今天的结局了吗？主角大人？”

【警报！警报！】系统时不时响起滋滋电流声，【目标角色无法锁定，您没有修改权限。】

“什么？”齐昀不可置信。

他做的最坏的打算就是系统故障损坏，无法执行修复功能，可是配角彻底脱离他的权限，这还是齐昀第一次遇见。

水昊天哈哈大笑起来，那笑里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他拍着大腿道：“好阿昭。我的好阿昭。”

齐昀意识到什么，杀意毕露，“你能听见我的系统提示音？”

水昊天笑了声，“我还得多谢谢这个提示音，否则我还真不能精准的认出来你，更没有办法拉你到这里，和给我陪葬。”

齐昀抓住剑，从万钧的压力下爬起来，直直扎入水昊天的心脏，恶狠狠道：“我没有配角修复工具，照样能杀了你。”

水昊天口唇汩汩往外溢血，却直直地盯着齐昀，艰难拉出一个嘲讽的笑，“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主角……但是看来，也没有多少的本事吗……到头来，还不是和我一起死……你拿不到世界……之核……”

齐昀怒火攻心，一把拔.出剑，水昊天胸口绽开一蓬血色红莲，弥漫了齐昀的视野。

他看着水昊天的尸体，心跳久久不能平息，转眼，又倒在高山般的压力之下。

齐昀躺在地上，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墟洞上端，气喘吁吁，他的系统在乱码一片乱码中发出电流噪音。

这个墟洞还在继续往下坍塌，齐昀看似一直躺在地面上，实际上跟着墟洞的坍塌，一直在往下坠落，而且这个墟洞越塌越快。

如果任由这个墟洞坍塌下去，这个世界都被崩坏成一片废墟，彻底不复存在。

唯一能修补这个漏洞的，就是地母王蚌。

这是它注定困守在东海的命运，不可更改。

齐昀在等，等他的最后一线生机。

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安全线，当墟洞坍塌到一定程度，安全线会被拉动，地母王蚌会窥见它真正的使命。

它会自己回来，这个世界依然会完好地运转。

但这依然止不住齐昀心里的烦躁。

连世界之核这种机密竟然都被系统音泄露出去，齐昀不知道水昊天当初到底听到了多少，这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漏洞。

这个世界的漏洞越来越多了，从贺云澜重生、到白一尘、再到齐昀，他以为还能有一次次机会，可这世界的一切都在朝着江河日下的方向发展。

好在，这次冷柔危考虑了他的婚贴，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齐昀思绪纷飞时，一道视线忽然落在他的身上，齐昀警觉起来，有一种被狩猎的悚然。

他才想起来，桑玦还活着。桑玦刚才半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以至于齐昀差点忘了他的存在。

齐昀艰难翻过身，握住已经被漩涡濯洗干净的剑，与桑玦对峙。

桑玦身上飞速长出绒毛，头发也散落下来，露出一双银灰色狐耳，他双目漆黑空洞，浑身瘴气缭绕，如蛇一般蔓延，九条长尾在身后炸开。

非人形，非兽形，这是半妖最混沌的形态。

齐昀瞳孔骤缩，他眼瞳中桑玦的倒影拖起黑羽，顶着万钧压力扬起刀，瞬息之间，雷霆爆发之势砍向他。

“妖域的王权，只能是她的！”

*

没有人比冷柔危更清楚应该如何对付这样一只庞然巨兽，婉舒虽然背负着天地的灵蕴，修为暴涨，可是根基不稳，而冷柔危已经是稳扎稳打的五重修为。

冷柔危没有用弑神血弩，她还要从婉舒口中知道更多的信息。

几个来回的交手间，冷柔危都轻盈躲过，她借势一跃，跳到了赤狐的背上，霜缚缠住她的脖颈，有如缰绳。

“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像一个女人，可是我看你也并非像你表面上说的这般温婉柔顺，”

冷柔危淡淡道，“其实符合贺云澜的道侣标准，你也并没有那么高兴吧？

你攻击我的，恰恰是你渴望成为的。你根本不敢面对你自己，所以你只能攻击我。”

“胡说八道，你胡说八道！”赤狐伸出利爪勾住缠在脖子上的霜缚，一把扯下去，一边剧烈挣扎，将冷柔危甩了下去。

冷柔危稳住身形，厉声道：“你说我胡说八道，所以真相是什么？”

赤狐转身扑过来，一爪将冷柔危按到地上，双目赤红，“所以真相就是你不得好死！

如果不是你助贺云澜越级杀了我父王，灭了赤狐，我原本不用这样颠沛流离！

如果不是因为你，贺云澜更不会囚禁我，日日用你母亲的魂息雕刻我的神魂，要我做成你的容器。

贺云澜他好爱你啊！他爱你的强大，爱你矜贵不染尘，爱你姿容绝世，却又非他不可，为他牺牲一切，可他又不爱全部的你。

他想要你强势，但不要过分强势，想要你对他有占有欲，但是要听话。你的一切的一切，都差那么一点点完美。所以才要我骨子里对他的柔顺来补足这完美。

你以为贺云澜真的爱你吗？

他根本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家伙，他懂什么是爱？！

可就是他这恶心的爱，为什么要付出代价的是我？

就是这么恶心的爱，为什么都不能偏向我？

为什么你的不完美，付出代价的也是我？

冷柔危，我这一生，就是遇见你，才万劫不复的！”

“可谁又不是呢？”冷柔危厉声喝道。

在赤狐想用爪子碾死冷柔危时，冷柔危一箭射穿了赤狐的肩，浑厚的冲击力击飞了赤狐，它重重摔在地上。

赤狐痛得剧烈喘.息，说不出一句话，冷柔危走到赤狐脸前，冷峻身影映在它那双长镜一般的瞳孔里。

“你没有发现吗？我们之间最该恨的那个人，是贺云澜。他才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赤狐艰难扯出一个笑，断断续续道：“是又怎样？这改变不了我恨你。不过我还要多谢你，这次重生，把贺云澜杀了。否则我亲自动手，两个都要杀！”

冷柔危冷哼一声，“要是我说贺云澜没有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