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渐深，招扬迟迟未归。

桌子上晚上准备的饭菜已经凉透，但是丝毫未动。

时秋厌抱着膝盖坐在阳台边，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外面只有路灯星星点点的点缀着黑夜。

时秋厌绕回卧室，最终驻足在门前，上面上锁的钉痕还在，那是他早上起床时犹豫再三挂上去的，这把锁他已经买了很长一段时间，真正实施起来只在今天。

观察招扬当时的反应，他似乎都记起来了，那些他忘不掉也舍不得忘的过往。

凌晨空荡荡的偌大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时秋厌盯着那几道暴力破坏的痕迹，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慌。

他压着自己掌心的痣，突然猛地转身直奔地下酒窖。

这里没有上锁，门只是随意关着，像个摆设。

时秋厌喘着粗气推门而入……

招扬叼着烟站在路灯下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口袋里一整包新买的烟已经瘪下去三分之一。

光下有烟雾汇聚又飘散，数不清已经持续了多少次。

“招扬?”突然，经过的汽车猛然减速，接着车窗被摇下来，露出来穆迎雪那张脸。

招扬只是淡淡地朝她瞥了一眼，他已经领教过这个女人的直觉有多准。

穆迎雪却直接让人停车，她自己快速开门走下来，“嚯！这么重的烟味儿，你这是抽了多少?”

招扬只是在沉默中弹了弹烟灰。

“大半夜在家门口却不进去，家里有人?”穆迎雪仿佛手握剧本，“让我猜猜……你家那位?”

招扬心道果然如此，不过他还是被她这句你家那位取悦到了。

“怎么？小情侣又闹别扭了啊？”穆迎雪继续问，仿佛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你自己的感情处理好了?”招扬最终反问。

“他都要跟别人结婚了，我有什么好处理的？把他结婚对象处理了吗？”穆迎雪笑着说出这话，接着耸耸肩，语气没有丝毫庆幸，“不过听说他的结婚对象跑路了。”

这经历跟他还有点儿像，也不知道在当下这种场合说一句缘分是否合适。

“结不成你还不高兴?”招扬明显是随口敷衍，他最近听不得结婚之类的字眼。

穆迎雪朝他要了支烟，“再借个火呗?”

招扬将手里的打火机抛给她。

啪嗒一声，穆迎雪抽了一口才伴随着烟圈说:“凭什么那个人能拥有他，却不在意他?”

招扬愣了愣，突然就懂了她的意思。

这是在说曾经的她自己。

“其实跳出来之后我发现你们也挺别扭的，跟我们那时候一样。”穆迎雪轻嗤一声，“明明可以直接开诚布公的沟通清楚，偏偏要躲着憋着然后去彼此试探。”

招扬没有否认。

远处他家的窗户里灯还在坚持亮着，不过因为隔着距离，只能依稀辨别出一团模糊的光影。

招扬自己有事没事就爱抽几根，算不上有瘾，只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可他这会儿倒是嫌弃起旁边抽烟的穆迎雪来了，他手在空中煽动着打散烟味儿，“所以我想通了，回见。”他说完越过她跟她的车，背着身挥了挥手。

穆迎雪盯着他走远的背影挑了下眉，她回到车里问驾驶位上的男人:“你说这俩人能好吗？”

明明是半夜，脸上还被一大副墨镜遮住半张脸的男人语调几乎听不出起伏，“不知道。”

穆迎雪大概觉得无趣，耸耸肩算是略过了这个话题。

另一边，招扬打开门刚踏进去一只脚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可他也说不上来，只能试探性朝里走，边走边喊时秋厌的名字。

一楼灯火通明，却不见半个人影。

招扬推开楼上卧室的门，里面也没人，而且只有走廊的壁灯是亮着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隐约听到楼下传来脚步声。

时秋秋踉跄着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显然还没意识到家里多了个人，似委屈地抱怨着:“这么晚还不回来，消息也没有一个。”

招扬心尖萦绕着的忐忑心情瞬间被他打散，“时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强烈且刺鼻的酒精味道，越靠近时秋厌越浓烈，答案显而易见。

“你喝酒了?”招扬话题一转，“这是喝了多少？”

“我没醉！”时秋厌听到个酒字就急切地反驳。

只有醉酒的人才会执意证明自己没醉。

招扬才不信他嘴上说的话，他走过去掰着对方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站好，“时秋厌?”

这应该是他印象中时秋厌第二次“醉酒”。

“我没醉！我酒量很好的！为什么……不醉呢？”时秋厌还在反复重复着自己没醉。

招扬打量着他有些不太聚焦的瞳孔，扑鼻的酒气证明他这次是真的没少喝。

他突然有些好奇起来，于是带着人下到了地下室酒窖。

门是打开的，招扬扶着人往里进的功夫，脚下就踢到了一个空酒瓶，酒瓶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控诉声，仿佛在跟他这个主人控诉自己兄弟损失多么的惨重。

场面可以说是一片狼藉，地上架子上甚至是吧台上全都是或倒或立的酒瓶，无一例外全是空的。

饶是招扬这下都有些意外了，“时秋厌，这些全都是你喝的?”

答案已经摆在眼前，只是他还有些不能相信。

喝成这样还没直接睡死过去，上次这人是怎么有脸一口倒搁他跟前装醉的?

“一个把酒当水喝，一个把烟当空气吸，要不说还是你俩绝配呢？”佘玉添语气夹杂着调侃。

“酒量好也不能怪我吧?”时秋厌难得表露出烦躁，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看上去有些懊恼。

佘玉添干脆放下酒杯，“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你喝酒壮胆也没能办成?”

“我——”时秋厌又抓了把头发。

“人家大少爷看上去可对你上心得很，我倒是好奇你究竟对他做了什么需要这么大费周章的哄人?”佘玉添冲他挑眉笑。

这个事情太复杂，牵扯的太多，解释起来就很麻烦，更何况……他又看向对面，就算他坦白，这人大概率也不会相信。

“喂?你干嘛?”佘玉添没料到他突然又开始灌酒，慢半拍伸出去阻止的手还是没能拦住。

时秋厌最后擦掉嘴角溢出来的酒渍，“没事！我能行的！”

佘玉添看着他继喝酒之后又转身就走，被他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早已经离开了，他忍不住嘀咕一声:“你神经病啊？”

时秋厌借着酒劲儿一鼓作气冲回去，结果却扑了个空。

招扬又没在家。

时秋厌不由得想到昨晚他晚归的情况，还有那通突如其来把人叫出去的电话，那阵心慌感再次席卷而来。

招扬那么好的一个人，身边永远不缺比他优秀比他厉害比他更好的人……

时秋厌捶着脑袋企图把那些不好的画面跟猜测打出脑海，招扬只能是他的。

“这点儿破事也能把我喊过来一趟?李大经纪人，我花钱请你来当吉祥物的吗？”招扬冷着脸将文件扔回桌上，他翘着二郎腿靠在办公沙发上，浑身散发着冷意。

送文件的李晋唐垂着脑袋站在一边，根本不敢吭声，甚至都不敢朝办公桌后面看，整个人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

招扬屈指轻叩桌案发出咚咚的声响，一下一下砸在人心上。

“对、对不起，小招总，我——”汗水滑落在眼睛上方，李晋唐根本不敢动，更不敢去擦。

招扬直接打断他的话，“小?你上边还有中招总、大招总?”

对面几乎快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就在气氛越来越凝固时，门外响起了新的敲门声。

招扬又撇了他一眼，才朝门口的方向说:“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个秀气少年，攥紧的双手暴露出他的紧张。

“招、招小少爷。”少年尽量想要稳住自己的情绪，可惜开口还是明显露了怯。

李晋唐在听到少年的声音时才算松了口气。

“招小少爷?”招扬带着笑意的眼睛紧紧盯在他的脸上，“这里是哪儿？”

少年似乎愣了下，不明白他问的问题。

李晋唐那颗堪堪放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偏着头急切又小心翼翼地给他递提醒。

可惜最先接收到他暗示的却是招扬，少年的注意力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落在招扬身上。

“李、”招扬顿了下才勉强记起他的名字，“晋、唐，你脖子不舒服还是脑子难受?需要我批病假吗？”

李晋唐立马把脑袋重新缩了回去。

少年思考良久才试探性地回答说:“您的办公室?”

招扬瞥了他一眼。

少年终于后知后觉，“对不起，老板，我错了。”

招扬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说吧！特意把我叫来公司一趟，有什么事?”

如果不是他想出来透口气，这种小伎俩根本不可能骗他出现，只能说他算顺水推舟罢了。

“老板，我的剧本被人抢了。”少年说到这件事，委屈伤心的情绪冲淡了几分紧张不安。

招扬就没管过公司这类事情，更不会主动过问公司旗下艺人的业务情况。

“你还有剧本?”招扬合理怀疑他的演技。

李晋唐在旁边战术性轻咳一声，“招总，是跟他同期进来的另一个男生，他们风格路数全都不一样，这种本子抢过去对方也不好接。”

损人不利己，多半是有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