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雾隐镇就被一层厚重的雾气裹住，像沉进了一片灰白色的海。林雾生坐在书店里，手里攥着从灯塔捡来的那张纸片，上面模糊的字迹像一团烧焦的记忆，反复灼烧着他的心。他一夜未眠，眼底青黑得像涂了墨，脑子里全是昨晚的影子——那个瘦小的身影，像母亲，又不像。他知道，他得找陈渡问清楚，不管能不能得到答案，他都得试试。

他穿上外套，拿上日记，直奔陈渡家。雾气压得很低，街上冷得刺骨，风吹过来，像刀子刮在脸上。他敲门时，陈渡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抓着一把玉米粒，洒在地上，鸡咯咯叫着抢食。他抬头看了林雾生一眼，皱了皱眉，低声道：“又来干什么？”

“灯塔亮了。”林雾生开门见山，声音低沉得像压着一团火，“有人刻了字，让我走。你知道什么？”

陈渡愣了一下，手里的玉米粒掉了几颗在地上。他低头继续撒饲料，声音平得像没波动的湖面，“不知道。”

“你别装。”林雾生上前一步，声音发紧，抓住了陈渡的胳膊，“火灾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妈去陈家坪干什么？”

陈渡停下手，转身看向他，眼神沉得像夜里的雾。他甩开林雾生的手，低吼：“你真想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那晚山里起了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放的。你妈知道了，想拦，结果惹了不该惹的人。”

“谁？”林雾生抓住他的胳膊，指甲掐进袖子，声音颤抖得像要断，“谁放的火？她惹了谁？”

陈渡没说话，低头看着地上的鸡，眼神复杂得像藏着一堆说不出口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爸……还有几个镇上的人。那年夏天，山里发现了矿，有人想占，有人不想。你妈掺和进来，想阻止，结果那天晚上，火就起来了。”

林雾生愣住了，像被一拳砸中胸口，喘不过气。他松开手，后退一步，低声道：“你是说……她因为这个死了？”

“我没说她死了。”陈渡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痛苦，“那天晚上，我爸受了伤，我妈被困在火里，烧死了。你妈跑去找什么东西，说要拿证据，结果没回来。我爸疯了，后来就不提这事。我劝你，别查了，你查下去，只会跟她一样。”

林雾生站在那儿，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烟花，乱糟糟的。他想起小时候，陈渡家的大院子，他和陈渡在歪脖子树下玩，陈渡的妈妈总是笑眯眯地给他们端糖水。可现在，那一切像被火烧成了灰。他低声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陈渡苦笑，声音里带着点自嘲，“我爸疯了，我妈死了，我连那天晚上都不敢想。你查下去，只会把我也拖进去。”

林雾生没说话。他看着陈渡的脸，那张脸跟他小时候认识的男孩重叠又分开。他转身离开，脚步沉重，像踩在泥里。陈渡在身后喊了他一声：“雾生，别去陈家坪。那地方不干净。”

他没回头，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像在低声嘲笑他的固执。他脑子里全是陈渡的话，像一团火，烧得他喘不过气。他知道，陈渡不会再说了，可他也知道，自己停不下来。